第37章 暗夜运筹(2/2)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和一股浓烈的霉烂味道。疤眼如同门神般守在紧闭的院门内侧,耳朵紧贴着门板。泥鳅则在院角,将最后几捆散发着浓烈霉烂气味的破麻袋和几桶气味刺鼻的桐油小心地堆叠好,用破草席盖上。

李二狗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吏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目光不时瞟向紧闭的院门,脸上带着一丝计划即将展开的冷峻和期待。

“掌柜的,时辰快到了。”泥鳅低声道。

“嗯。”李二狗应了一声,眼神锐利。

话音刚落!

“笃-笃,笃…笃...笃,笃!”

熟悉的、节奏奇特的敲门声,再次在院门外响起!两短,三长,再一短!

疤眼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而无声地抽开门闩。

院门拉开一道缝隙。门外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身材高大,裹着一件沾满尘土的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当他微微抬头,露出半张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岩石的脸庞,以及那双沉静如渊却又锐利如鹰的眼睛时,李二狗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孙铁骨到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风尘仆仆、眼神精悍的汉子,正是石头和另一个吴铭带来的老兄弟。

“老孙!可算到了!”李二狗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兄弟间的熟稔和计划掌控者的沉稳,侧身让进,“进来!外面风大。”

孙铁骨一步跨入院内,斗篷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这破败的小院、堆放的霉烂麻袋、桐油桶,最后落在李二狗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吏服上。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二狗兄弟,将军令,此行听你安排。”

“自家兄弟,不说外道话。”李二狗摆摆手,将三人引入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孙铁骨解下斗篷,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

“人都藏妥了?”李二狗直接问。

“妥了。”孙铁骨言简意赅,“石头带四十七个兄弟,分三批入城,都猫在城西几个流民窝里,不起眼。就等你发令。”

“好!”李二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到墙角,掀开地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啪地一声放在桌上,“银子在这。钱胖子那老饕餮,五十两!他手下两个管仓的斗级,各二十两!两个点验的仓丁,每人五两!石头兄弟辛苦跑一趟,务必塞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到时候把眼睛‘擦亮点’,嘴巴‘严实点’!这都是从胡三那死鬼身上刮出来的油水,正好用在这群蠹虫身上!” 他语速快而清晰,点明银钱来源,“账目这边,三百石的‘损耗’已经平摊到本月各仓霉变条目里,做得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指着院角的霉粮和桐油:“替换的家伙事都备齐了,味儿够冲!动手就在明晚后半夜!天公作美,必有大雨!无星无月!”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孙铁骨,“你的人,明夜亥时初刻(晚九点),旧水渠上游‘歪脖子柳树’下,疤眼会带路!泥鳅在墙外接应,清理好狗洞!钥匙蜡模在他身上!你们进去后,只管闷头替换、装袋!后院偏仓,堆的都是快烂的陈谷子,没人稀罕!用桐油布裹紧,分多次,每次少量,从狗洞运到水渠地窖!泥鳅负责接应清点和转移!风雨声就是你们的号子!动作要快,手脚要轻!”

孙铁骨仔细听着,没有任何疑问。他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银子布包,掂量了一下,点点头:“银子的事,石头去办,天亮前送到。霉粮够味儿,足以乱真。”他走到院角,捻起一小撮霉粮搓了搓,又闻了闻刺鼻的味道,确认无误。他抬头看向李二狗,目光沉稳而坚定:“明夜亥时,歪脖子柳树,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成!”李二狗伸出手,不是恭敬的握,而是老兄弟间那种带着力量感的对拳,砸在孙铁骨伸出的拳头上,“老孙,寨子里近两千张等着吃饭的嘴,就看明晚这一哆嗦了!”

孙铁骨拳头纹丝不动,回以同样沉稳的力量:“放心!一粒米都不会少!”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将两人坚毅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老兄弟间交付性命的信任和对计划无言的默契。南阳府常平仓的阴影里,“仓廪鬼影”行动,已然就绪。窗外,夜色如墨,风带着湿气和泥土的腥气,隐隐的闷雷自天边滚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即将倾盆而下,为这无声的偷天换日,奏响最完美的掩护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