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雨运粮(上)(2/2)
“接应!”王二牛低吼,第一个冲下。两百人立刻有序动了起来!牵马的,推车的,迎向运粮队员。
交接在风雨中沉默进行。运粮汉子瘫倒,被搀扶进棚,接过热水干粮。油布包裹解开,露出金灿灿的粟米,随即装入涂桐油的厚麻袋扎紧。王二牛没有立刻分装小队运走,而是指挥队员将所有运抵的粮食迅速集中到接应点中心区域,由专人看管计数。
时间在风雨中艰难流逝。山路已成泥潭。孙铁骨的第二波、第三波……运粮队陆续抵达,每次带来二十至三十石粮食。交接、集中、计数,在沉默高效与极度疲惫中循环。随着粮食不断运抵,接应点中心的粮堆如同小山般隆起,覆盖着层层油布。
“头儿!后面…有动静!”断后哨兵突然钻出,指向山下官道方向。风雨声中,隐约有马蹄踏泥声!
王二牛心一沉!手势打出!整个接应点瞬间凝固!所有人屏息,紧贴山壁或伏倒泥中,惊恐目光投向下方雨幕笼罩的官道。
马蹄声清晰起来!约四五骑!速度颇快!踏泥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王二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马蹄声在接应点下方不远处似乎停顿!隐约对话传来:
“……落石堵了前路!绕过去!”
“晦气!这鬼天气……”
随即,马蹄声转向,沿着官道另一侧,迅速远去,消失在风雨中。
虚惊一场!是绕路的巡兵!王二牛缓缓松手,掌心全是冷汗。“继续!动作再快点!”队伍再次在风雨泥泞中艰难运作。
就在又一波运粮队抵达,队员们忙着交接时,侧上方山崖因雨水浸泡,突然松动,几块脸盆大的石头裹挟着泥浆轰隆隆滚下!虽未直接砸中人马,但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泥石惊了靠近崖边的几匹驮马!马儿希律律惊嘶,猛地扬蹄挣扎!牵马的几个新兵猝不及防,被缰绳带倒,滚在泥里!粮堆附近的秩序出现短暂混乱。
“稳住马!护住粮!”王二牛厉喝,一个箭步冲向最惊惶的一匹马,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笼头,全身力量下压!几个反应快的老兄弟也扑上去合力按住其他惊马。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十几息,马匹被强行安抚下来,粮食无损。但牵马的新兵惊魂未定,其中一个扭伤了脚踝。
“换人牵马!受伤的扶下去包扎!”王二牛声音冷硬,迅速处理,“其他人,继续干活!快!”小小的骚动被迅速压下,队伍再次恢复高效运转,只是气氛更显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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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呈现出压抑的铅灰,风雨势头稍减但未停。孙铁骨亲自带着最后一批队员和最后三十石粮食,步履沉重地抵达了接应点。他浑身泥浆,几乎辨不出面目,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锐利依旧。王二牛迎上,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三百石粮食,如同小山般堆积在接应点中心,覆盖着油布。
“三百石整!一粒不少!”王二牛嘶哑地报出数字,声音带着巨石落地的激动。
孙铁骨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回应:“好!”
王二牛不再耽搁,猛地转身,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体听令!换装!准备出发!”
随着命令,雨棚深处包裹的油布被迅速掀开。官军号衣、皮甲、头盔被分发下去!队员们压抑着兴奋,迅速脱下湿透的破烂外衣,换上代表着官家身份的衣甲。虽然不少人穿着略显宽大或紧绷,但在昏暗的雨幕下,足以乱真。很快,一支两百余人的“官军”押运队伍赫然成型!一部分人穿戴整齐,手持长矛或腰挎长刀,神色肃穆,扮演押运官兵;另一部分人则作为“民夫”,负责牵引驮马、推拉满载粮食的独轮车。粮车和驮马上的粮食也都用统一的、印有模糊官印的油布覆盖捆扎。
“记住!我们是南阳府衙派往北面军前输粮的民壮和护兵!路上遇到盘查,少说话,由领头的应付!”孙铁骨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兴奋的脸,“二牛兄弟,委屈你暂时当个队正。”
王二牛咧嘴一笑,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浆:“成!这身皮穿着,走路都轻快些!”
“出发!走官道!”孙铁骨一声令下。
伪装成官军的庞大队伍,不再钻山沟,而是转向山下那条泥泞但宽阔的官道!驮马和独轮车在相对平坦的官道上行进,速度比崎岖山路快了许多,也省力了许多。虽然风雨依旧,道路泥泞,但队伍整体行进的气势和效率与之前在山林中潜行不可同日而语。沉重的车轮碾过泥水,发出规律的声响。扮演官兵的队员努力挺直腰板,模仿着记忆中官军的姿态。扮演民夫的则低头推车牵马,沉默赶路。
王二牛和孙铁骨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混在“官兵”队列里。两人都穿着低阶军官的号衣。王二牛低声对孙铁骨道:“这身皮是管用。只要不遇到熟人或者太较真的关卡,应该能省去不少麻烦。”
孙铁骨点点头,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雨幕中模糊的前路:“但愿一路顺风。这三百石粮,总算看到寨子的影了。”
庞大的“官军”运粮队伍,在铅灰色的晨光与连绵的风雨中,沿着泥泞的官道,朝着伏牛山的方向,迤逦而去。沉重的粮车在官道上留下深深的辙印,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填满。三百石救命的粮食,披上了一层官家的外衣,踏上了最后一段,也是最“光明正大”却又暗藏未知风险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