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禹州惊雷(2/2)
铁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官府放粮?这...这鬼话能有人信?那些狗官巴不得我们死绝!”
“信?”陈远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是洞察深渊般的冰冷,“他们不需要信官府!他们只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让他们像野兽一样扑上去撕咬的目标!一个能点燃他们最后一点求生本能的火星!等我们夺下东门!城门一开!你看到的就不是流民了!那是决了堤的洪水!是红了眼的狼群!张明德手下那几百号烂透了的兵,衙役手里的水火棍?在成千上万饿疯了的人面前,那就是纸糊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踩也把他们踩成肉泥!”
“嘶...” 孙铁骨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着沙地上那个代表东门的标记,又抬头看向坡下那片如同沸腾的、绝望的泥沼般的人海。这个在边墙见惯了生死的汉子,也被陈远描绘出的这幅恐怖图景所震撼。他擦刀的手早已停下,粗重的呼吸在风沙中如同拉动的破风箱,眼神在刀锋的冷光、陈远决绝的脸、那座死城以及坡下的人间地狱之间反复挣扎、衡量。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孙铁骨猛地将腰刀狠狠插回刀鞘,溅起的黄沙扑了旁边李二狗一脸!“他娘的!干了!” 他低吼出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狂暴的凶光取代,“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比当个饿死鬼,窝窝囊囊烂在这荒地里强!”
赵老头长长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看不清表情。他用烟锅杆子重重敲了敲自己的破鞋底,仿佛在敲定某种契约:“老汉我...这把老骨头,埋哪儿都是埋...小子!就押给你这一把了!赢了,吃顿饱饭!输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李二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着,一股腥臊味隐隐从他裤裆处传来。他看着孙铁骨凶狠的眼神,赵老头决绝的态度,还有周围众人渐渐被点燃的、带着血丝的目光,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一个字也没敢再吐出来。
陈远缓缓站起身,风沙扑打着他同样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身躯。他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每一张或狰狞、或决绝、或苍白、或依旧带着惊悸的脸:
“兄弟们!明日午时!禹州城东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
“是杀进去!吃上饱饭!让那些狗官士绅在我们脚下发抖!在义军里挣个响当当的名号!”
“还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
“曝尸荒野!被乌鸦野狗分食!做这乱世里一缕无人记得的孤魂野鬼!”
“——就在此一举!”
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彻底点燃,那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仿佛要将整个荒原和其上蠕动的人海都浸透、吞噬。风更烈了,卷起漫天黄沙,呜咽着,如同万千冤魂的哭嚎。坡下,那片绝望的泥沼深处,隐约传来几声野兽般的嘶吼和压抑不住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骚动。一股无形的、躁动的、毁灭性的力量,正在这风沙、饥肠与无尽的绝望之中,疯狂地汇聚、酝酿。
明日禹州,注定是一场血火交织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