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鹰愁涧血（下）（2/2）

映入眼帘的，是三根黝黑冰冷、闪烁着金属幽光的粗大铁管！旁边还有几个同样裹得严实、形状不规则的沉重铁疙瘩！

“这是…” 王二牛凑近，借着微光仔细辨认铁管上模糊的铸造纹路和铆接痕迹，又拿起一个沉重的铁疙瘩，其尾部有类似火门的结构，内部中空，“炮管？！还有…这莫非是炮腹？子炮？！” 他曾在边军待过，虽未亲自操作，但见过类似的家伙！

孔林节早已蹲下身，不顾油污，手指快速划过冰冷的铁管表面，眼神锐利如鹰隼：“错不了！炮管长约五尺余，口径三指有余，炮壁厚实，炮身中段有炮耳凸起！这是佛郎机炮的母铳！这几件，”他指向那几个沉重的铁疙瘩，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正是与之匹配的子炮！看这数量，一门母铳配了至少五个子炮！好家伙！整整三门佛郎机炮！还是中型制式，能架在车上或城头用的！”

“佛郎机炮？！” 孙铁骨倒吸一口凉气，他虽未亲见，但作为边军出身的老兵，对戚继光抗倭时倚重的这种“神器”大名如雷贯耳！他猛地看向孔林节，“孔先生，你确定？这…这玩意儿怎么会混在木料车里？”

孔林节站起身，脸上是洞悉一切的冷笑：“孙把总，这就是那帮蠹虫‘夹带’的真正核心！给福王送木料是幌子，运送这些军国重器才是真！佛郎机炮虽非最新式的红夷大炮，但胜在射速快、机动性强，尤其适合守寨护堡！

福王在洛阳广积粮、深筑城，私蓄武力，这些火炮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南阳府那帮人，为了巴结这位富可敌国的王爷，真是下了血本，也冒了天大的干系！为了掩人耳目，竟将炮管混入楠木杉木中伪装成大型木料，炮腹和子炮则深藏在棉甲车最底层，若非我们劫得彻底，几乎被他们瞒天过海！”

周围的士兵们闻声彻底围拢过来，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精良军械和那三门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铁炮，一个个眼睛都直了！狂喜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那些刚刚还在呕吐的新兵，此刻也忘记了恐惧，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激动！有了这些，他们就能活得更久，杀得更多！甚至能像官军一样，拥有雷霆般的力量！

“天佑黑风！！” 孙铁骨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长啸，声浪在山涧中回荡，“儿郎们！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新甲！新弓弩！新火铳！还有这守寨攻城的神器——佛郎机炮！从今往后，看谁还敢小觑我黑风寨！立刻将这三门炮小心包裹复原！炮管与炮腹、子炮分开装车，务必用棉甲、油布层层裹紧，防止磕碰！它们比金子还贵重！”

“快！把所有‘硬货’车辆检查加固！完好无损的驮马集中起来！俘虏捆结实了押走！尸体…就地掩埋！动作快！此地不宜久留！” 孔林节最先从巨大的惊喜中冷静下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三门佛郎机炮的收获远超预期，但也意味着风险陡增——南阳府和福王府丢了如此重器，必会疯狂反扑！他深知，必须尽快离开这血腥之地，将战利品安全运回山寨！

士兵们如同打了鸡血，干劲十足地行动起来。崭新的棉甲被小心翼翼地重新盖好，沉重的弩机配件、鸟铳以及那被拆解、严密包裹的三门佛郎机炮部件被格外小心地安置在最稳固的车辆中央。战利品清点、俘虏押解、战场清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但黑风寨士兵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掘得了惊世宝藏般的狂喜和昂扬的斗志。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云层，艰难地投射到鹰愁涧谷底时，这支满载着泼天财富和胜利荣耀的黑风寨大军，已经押解着俘虏，驱赶着缴获的驮马和大车，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迅速隐入了伏牛山北麓莽莽的群山之中，只留下谷底那一片尚未掩埋干净的、触目惊心的暗红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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