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余波暗涌(2/2)
他眼中杀机凛冽,沉声喝道:“高同知!”
“下官在!” 高名衡心头一凛,连忙应声。
“着你即刻秘查!凡参与此次‘贡品’筹备、知晓运输详情之官吏、书办、胥吏,乃至可能接触相关文书之杂役,一体严查!细究其近日行踪、钱财往来、言语异常!宁可错拘,不可漏网!此事,务须机密!若走漏半点风声,致奸细遁逃…” 郑元勋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下官领命!定当缜密行事,不负府尊所托!” 高名衡肃然拱手,深知此系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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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府衙,户科公廨。
沉水香的气息在此处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陈年账册的霉味和劣质墨锭的酸涩。新任常平仓大使李文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一卷《崇祯十三年南阳府秋粮入库损耗核销总录》,看得“聚精会神”。然而,他耳朵的灵敏程度远超常人,将外面廊下几个书办压得极低、却因惊惧而微微变调的议论尽收耳底。
“天爷…鹰愁涧…全完了…”
“…黑风贼…箭雨…胡百户…”
“…贡品…福王…府尊震怒…”
李二狗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如同三伏天里独吞了一整窖冰镇蜜瓜,那舒爽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成了!将军他们成了!他李二狗这份泼天功劳,稳了!这情报总管的金交椅,坐得那叫一个踏实!袖袋里那几锭沉甸甸、今早刚从一个炭商手里“笑纳”的孝敬银子,此刻摸着都格外熨帖。
恰在此时,他的顶头上司,户房司吏张书办,如同被霜打蔫的茄子,脸色灰败地踱了进来。他显然刚在府尊的雷霆之怒下侥幸脱身,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冷汗。阴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公廨,最后钉在李二狗身上。
“李大使。” 声音干涩沙哑。
“张司吏!” 李二狗如同屁股下装了弹簧,猛地弹起,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表情,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卑职…卑职刚听闻那骇人噩耗!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黑风贼寇,丧心病狂!竟敢劫掠福王千岁贡品,杀戮王师!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若不将此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难平我南阳士民之愤!”
他捶胸顿足,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文书上,将一个忠肝义胆、嫉恶如仇的捐纳小官演得活灵活现,袖中的银锭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悦耳碰撞,让他心里更美。
张书办看着李二狗那“发自肺腑”的激愤,紧绷的神经稍松,疲惫地摆摆手:
“谁说不是呢…府尊…唉,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他走到李二狗桌旁,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浓重的困惑和后怕,声音压得极低:“李大使,你说这事儿…透着邪门啊!那黑风贼,老巢离鹰愁涧二百多里山路!他们吃饱了撑的?兴师动众跑那么远,就为了抢几十车木头?这…这他娘的不合常理啊!除非…” 他狐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公廨内外,仿佛内鬼就在眼前。
李二狗心里门儿清,面上却露出同样的惊疑不定,凑得更近,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推心置腹”的忧虑:“司吏大人明察秋毫!卑职也百思不得其解!那木头再好,也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除非…他们事先就知道车队里…藏着比木头金贵百倍的东西?” 他巧妙地将怀疑的种子抛出去,自己却片叶不沾身。
张书办瞳孔一缩,随即化为更深的忌惮和无奈,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慎言!慎言!此事…水深不可测!府尊已密令高同知彻查内鬼了!你我…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把仓场的账目管得滴水不漏,才是正经!少打听,少议论!谨言慎行,方能长久!明白吗?” 这是在严厉警告李二狗,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内鬼的阴影,让整个府衙如同布满了无形的尖刺。
“卑职谨记司吏大人教诲!” 李二狗立刻躬身,一脸感激涕零,“卑职定当恪尽职守,将仓场账目打理得明明白白,绝不给司吏大人添半点麻烦!绝不让府尊大人再为粮储忧心!” 他心中冷笑:查吧,把天捅破也查不到老子头上!低调发财,闷声升官,才是王道!袖中的银子,似乎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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