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镜前显真，波澜再起（1/2）

“溯源镜……”

林泉的心沉入谷底，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他强行压下因古卷异动和血脉幻象带来的心神激荡，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默默跟随着青霖特使，再次踏入那幽深如同巨兽咽喉的骨宫大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厅堂，而是一条漫长而宽阔的甬道。两侧墙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更加古老、颜色深沉的巨大骨骼拼接而成，骨骼表面天然生有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弥漫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岁月气息，每前行一步，都感觉有无数道来自远古的目光在骨骼纹路的阴影中注视着自己。

青霖在前方沉默引路，她的脚步落在骨骼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林泉能感觉到，她周身那原本冰冷的妖力，在此地也显得格外内敛，仿佛不敢有丝毫僭越。

这条骨骼甬道，仿佛没有尽头。林泉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内的平衡，一边抵抗着外界无处不在的威压，一边死死禁锢着再次陷入沉寂、却仿佛在积蓄力量的古卷，同时还要分心安抚那因恐惧而几乎要熄灭的赤影火花。与归墟契约的链接成了他此刻最重要的支撑，那跨越时空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契约之力，如同锚点，稳定着他即将溃散的心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穹顶高远，由无数巨大的、交错盘旋的肋骨支撑，中央天顶垂下一道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柱。光柱正下方，并非什么华丽的宝座，而是一面……镜。

一面悬浮于离地三尺空中，直径约丈许，边缘呈现不规则自然形态，仿佛由某种凝固的液态月光或者说冰晶髓凝聚而成的古镜。

镜面并非光滑如鉴，而是如同水面般，内部有朦胧的雾气缓缓流转，雾气深处，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景象。它没有散发出强大的力量波动，却给人一种直面宇宙本源、洞悉一切虚妄的浩瀚与深邃之感。

这便是溯源镜？

在古镜前方，站立着一位身穿朴素灰色长袍、身形佝偻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仿佛与这座骨宫一样古老。他闭着双眼，双手拢在袖中，气息微弱到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但林泉在看到这老者的瞬间，灵魂深处却猛地一紧！一种远比面对青霖特使时更加致命的危机感骤然升起！这老者，恐怕才是守护这溯源镜的、真正恐怖的存在！

青霖特使在距离古镜十步之外停下脚步，对着那灰袍老者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镜老，人已带到。奉城主令，请镜老施展神通，溯源定真，查验其与归墟关联及血脉根脚。”

被称为“镜老”的佝偻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与瞳孔之分，完全由混沌雾气充斥的眼眸！当他“看”过来时，林泉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外在的皮囊与伪装，灵魂、血脉、意识深处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那双混沌之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镜老的目光在林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混沌眼眸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并未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对着前方的溯源镜，轻轻一点。

“嗡——”

整个镜殿内响起了低沉而古老的嗡鸣。那面液态月光般的古镜，镜面原本缓缓流转的雾气骤然加速，如同漩涡般旋转起来！漩涡中心，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带着洞彻万物本质力量的光柱，瞬间射出，将站在镜前的林泉，彻底笼罩！

被光柱笼罩的刹那，林泉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了身体，投入了一个由无数流动光影和信息构成的法则之海！

他“看”到了自己肉身经脉中残留的寂灭之气，如同灰败的毒蛇，盘踞在脚踝，被镜光清晰地标注出来；他“看”到了自己灵魂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痕，以及那作为核心的、闪烁着混沌光芒的“桥梁”本质；他“看”到了眉心深处那枚与界契石共鸣的幼苗印记；他也“看”到了意识深处，那朵在镜光下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的赤影火花！

一切隐藏，在这溯源镜光之下，都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

然而，就在镜光试图更进一步，探向他血脉最深处的封锁，以及那卷被层层屏障封印的《永夜巡礼指南》时——

异变骤生！

首先是他那“桥梁”本质，在镜光的极致刺激下，自主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辉，并非抵抗，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扭曲和过滤着镜光的探查，将他半妖血脉深处，关于那“独角龙影”的关键信息，牢牢守护住，只展现出模糊不清的混血特征。

紧接着，他意识深处那卷一直被压制的《永夜巡礼指南》，在镜光那触及本源的刺激下，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挑衅！卷轴表面那道被林泉强行弥合的发丝裂缝，再次崩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漆黑意念，混合着古卷本身那万古的悲怆与不甘，如同决堤的冥河，轰然爆发！

但这股意念，并未攻击镜光，也未攻击林泉，而是在爆发的瞬间，仿佛受到了镜殿深处某个特定存在的强烈吸引，化作一道无形的、咆哮的黑色狂龙，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猛地挣脱了林泉的束缚，撕裂了镜光的笼罩，径直扑向了……那面悬浮的溯源镜本身！

“放肆！”

一直沉默如同石雕的镜老，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仿佛能定住时空的恐怖力量！他那只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前方空间瞬间凝固，试图拦截那道黑色狂龙！

然而，那黑色意念的层级高得超乎想象，它仿佛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至高的法则权限，竟然直接穿透了镜老的空间禁锢，在镜老那混沌眼眸骤然收缩的注视下，狠狠地……撞入了溯源镜那流转的雾气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