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年轮殿门开（1/2）

当建木内部那模拟着外界昼夜循环的光晕，由清冷的月华逐渐转为晨曦般柔和的淡金时，林泉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沉静如水，经过一夜的深度调息，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

灵魂的创伤已在建木本源生机下痊愈，眉心的幼苗印记与守门人结晶交融得更加紧密，散发着温润而玄奥的光泽。体内几种力量虽未完全融合，却也不再彼此冲撞，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随时可以被他调动。

他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守门人结晶传来的警示——“石碑非石，封印非封，眼见未必为实”。这些话语像是一层滤网，让他对即将看到的一切，都预先带上了一份审视与质疑。

时辰已到。

几乎在晨光完全取代夜色的同一刹那，听雨轩那坚固的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门户无声洞开。青霖特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色软甲，面容清冷，但看向林泉的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林泉阁下，时辰已到，请随我来，城主已在年轮殿外相候。”青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林泉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沉默地跟上。怜悯？她在怜悯什么？是预知了年轮殿中他将面对的残酷真相，还是对他这枚“钥匙”既定的命运感到惋惜？

穿过结界门户，外界沉根区那混杂着生机与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三日前相比，空气中那股源自地底归墟的“搏动”感明显增强了，如同一个不断逼近的鼓点，敲在心头，带来无形的压迫。甚至连建木本身流淌的翡翠光泽，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也似乎黯淡了少许。

万妖城的状况，正在恶化。

青霖没有走向任何传送阵，而是引着林泉，沿着一条巨大枝干上天然形成的、仿佛被无数岁月脚步磨得光滑的木质阶梯，向着建木的核心深处，盘旋而上。

这条路径异常安静，看不到其他妖族的身影，只有脚下木质阶梯传来的坚实触感，以及四周那磅礴如海、却仿佛带着一丝沉重疲惫的建木生机。越是向上，那股生机越是浓郁精纯，但与之相对的，林泉眉心的守门人结晶，那种被呼唤、被牵引的共鸣感也越发强烈、急切。

沿途的景象也在不断变化。初始还能看到一些依附枝干建造的简单居所或小型殿堂，但随着深入，周围逐渐被最纯粹、最古老的木质结构所取代。粗壮的脉络如同虬龙盘绕，闪烁着深邃的光泽，仿佛每一道纹路都记载着无尽的时光。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古老、苍茫、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他们仿佛正在穿越时光，走向这棵支撑天地巨树的起源之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已然来到了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广阔空间。这里仿佛是建木某个巨大树节的内部，穹顶高远，由无数交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古老脉络构成，如同星空。四周的“墙壁”并非平整的木壁，而是清晰无比、一圈套着一圈、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年轮！

这些年轮并非死物，它们缓缓流淌着七彩的氤氲光华，每一圈年轮都仿佛蕴含着一个时代的记忆与法则碎片，浩瀚、深邃、令人望之便觉自身渺小如尘埃。这里，就是建木年轮殿！仅仅是置身其中，就能感受到那跨越了万古纪元的厚重与磅礴。

空间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石碑，而是一片朦胧的、被七彩年轮光华笼罩的混沌区域，看不清内里详情。那里，就是共鸣感最终指向的源头！

青帝，已然负手立于那片混沌区域之前。他依旧是一袭青袍，身姿挺拔，与这浩瀚的年轮殿相比，他的身影显得并不高大，但他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年轮殿的核心，与这无尽的岁月时光融为一体。

感受到林泉的到来，青帝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依旧平和深邃，但在扫过林泉眉心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仿佛察觉到了那枚结晶更加活跃的共鸣。

“你来了。”青帝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年轮殿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仿佛在与万古时光对话。

“晚辈拜见城主。”林泉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青帝身后那片混沌区域，心脏因那强烈的共鸣而加速跳动。

“看来，守门人的遗留，与你共鸣甚深。”青帝一语道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也好，省却许多口舌解释。”

他侧过身，让开视线，指向那片混沌：“此地，便是建木意志凝聚之所，亦是万妖城存在的根基之一。而你感应到的，守门人一族世代守护，亦因此族灭的……‘源初石碑’，便在其中。”

源初石碑！并非简单的守门人石碑！

林泉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片混沌。守门人结晶的共鸣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甚至引动了他意识海中那卷《永夜巡礼指南》都发出了微弱的颤鸣。

青帝并未急于开启，而是看着林泉，目光凝重：“在让你目睹真相之前，本座需再问你一次。林泉，你可知，一旦踏入此地，知晓了被尘封的秘辛，你便再无退路。‘钥匙’的命运将彻底与你绑定，你将直面来自各方，包括归墟本体，甚至……其他不可言说存在的觊觎与追杀。现在回头，尚可安然离开万妖城，虽一生难解身世之谜，却可得平凡余生。”

这是最后的选择吗？林泉看着青帝那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分辨出这是真诚的告诫，还是最终的试探。

他想起了妖公寓的灯火，想起了九方、赤影、白先生、小瞳……想起了母亲可能陨落的真相，想起了那老妪残魂燃尽时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