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君王非少年（2/2）

“几位公公息怒！息怒！都是自己人，何必动气呢？这位小玄子哥哥是海公公的人，海公公您几位知道吧？最是念旧护短，要是知道您几位跟他干儿子过不去，怕是不太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身后的小玄子使眼色，让他快走。

小玄子却愣愣地看着他挡在前面的背影，眼神复杂。

那几个太监听到“海公公”三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气势矮了三分。宫里谁不知道海大富是个阴狠难缠的老怪物？

为首的那个张公公眯着眼打量韦小宝，又看看他身后抿着嘴、眼神冰冷的小玄子，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一群人悻悻而去。

韦小宝松了口气，转过身，对小玄子咧嘴一笑：“没事了！这帮阉货，就会欺软怕……”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小玄子正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闹和好奇的眼神，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和……威严。

那眼神，让韦小宝没来由地心里一寒，后面调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你没事吧？”韦小宝干巴巴地问。

小玄子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动作很稳，丝毫不见刚才的狼狈。

“海公公……”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倒是会搬他的名头。”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情急之下，胡说八道的，扯虎皮拉大旗嘛……嘿嘿……”

小玄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油滑的表象，看到更深的地方。

“你很好。”小玄子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褒贬，“没想到，你敢站出来。”

“咱们不是……一起摔过跤嘛……”韦小宝挠头。

小玄子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嗯。”他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御药房在西边，你走反了。”

说完，他径直离去，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重重的宫墙影子里。

韦小宝站在原地，看着小玄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弹。

凉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刚才那一刻的小玄子……很陌生。

那种眼神，那种气势，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该有的。

他甚至隐隐觉得，刚才就算自己不出头，那几个太监也未必真能把小玄子怎么样。

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像冰锥一样，猛地刺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茅十八的话。

想起那高耸的宫墙。

想起那无处不在的、森严的等级和规矩。

想起那双亮得惊人、清贵逼人的眼睛。

“……皇帝老儿长得什么样？”

他曾经这样问过自己。

韦小宝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何时，早已悄然渗出。

凉得刺骨。

他忽然明白了海大富那浑浊眼神里深藏的算计。

也隐约触摸到了，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下，那暗流汹涌的、冰冷的权力脉络。

这盘棋，好像比他想象得更大，也更凶险。

他缩了缩脖子，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这深宫里的水，不是深。

是彻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