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密室定终身(2/2)

方怡和沐剑屏相拥而泣,方怡哽咽道:“韦大哥,我们姐妹的命是你救的,我们的心……早就给了你。无论天涯海角,是生是死,我们……我们都跟定你了!”

曾柔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曾柔……愿随韦大哥,永不背弃!”

建宁公主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挣脱方怡的手,扑到韦小宝另一边,紧紧抱住他,哭喊道:“死小桂子!臭小桂子!你要敢丢下我……你要敢死……我……我就……我就咬死你!做鬼也不放过你!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说话要算数!呜呜呜……”

韦小宝被她们围着,抱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身。他心里堵得厉害,酸得厉害,也烫得厉害。他伸出双臂,将离他最近的苏荃、双儿和建宁紧紧搂在怀里,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方怡、沐剑屏、曾柔也围拢过来,阿珂犹豫了一下,也轻轻靠了过来。

八个人,在这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窖里,紧紧拥在一起。哭声,压抑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没有红烛高照,没有凤冠霞帔,没有高堂宾客,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四面冰冷的石壁,和彼此滚烫的泪水、颤抖的身体、以及紧紧相连的心。

这就是他们的婚礼。简陋,寒酸,甚至有些荒唐。但却比任何一场奢华的典礼,都要真挚,都要沉重,都要……刻骨铭心。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彼此粗重而温暖的呼吸。

韦小宝松开手臂,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又伸手将女人们一个个拉起来。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清澈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豁出一切后的平静。

“好了,都别哭了。”他沙哑着嗓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哭,这地窖都要被眼泪淹了。咱们还没出去呢,别自己先把自己淹死了。”

他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个粗瓷碗,和一壶清水。水是凉的,在这地窖里,甚至有些冰手。

他倒了八碗水,清澈见底,映着昏黄的烛光。

“来!”他端起一碗水,环视众人,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以水代酒!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韦小宝,今日娶苏荃、双儿、阿珂、方怡、沐剑屏、曾柔、建宁为妻!此生此世,永不相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干了这碗水,咱们就是一家人!生生死死,都捆在一块儿了!”

“干!”

七只纤细或柔嫩的手,同时伸了出来,端起了粗瓷碗。碗中的清水,微微晃动,映出一张张泪痕未干、却写满坚定的脸庞。

“干!”

八个声音,或清脆,或柔美,或沙哑,或带着哭腔,却同样决绝地,同时响起!

“叮!”

粗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并不悦耳,却仿佛能穿透石壁、直达灵魂的声响。

八个人,仰起头,将碗中冰凉的清水,一饮而尽。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冰得人一激灵。但心里,却仿佛有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地窖里所有的阴寒和绝望。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仅仅是彼此喜欢、彼此依靠的男女。他们是夫妻。是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共同体。是这茫茫人世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情意却重得,足以压垮泰山。

韦小宝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恐惧、犹豫、彷徨,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他环视着眼前七张娇颜,看着她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泪光与火焰的光芒,一股豪情陡然从心底升起,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怕他个鸟!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地陷下去,有老子填着!为了她们,这条烂命,拼了!

“好了!”他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油滑,却多了无比的沉稳和决断,“夫妻也拜了,堂也入了,水也喝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苏荃擦去眼角的泪痕,凤眸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她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份简陋的手绘路线图,铺在木箱上。双儿立刻将油灯移近。

昏黄的光线下,八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子时三刻,是外面侍卫换岗交接,警惕最松懈的时候。”苏荃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从这里,假山后的密道出去。密道出口在府后街的臭水沟边,很安全。阿珂姑娘打头阵,清除可能的暗哨。双儿、曾柔护卫两翼。我断后。小宝,你带着方怡、剑屏、建宁居中。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一直往前冲!到第一个汇合点,换装,然后分三路,化整为零,在第二个汇合点汇合,再一起前往通州码头。”

她的手指最终点在地图上通州码头的位置:“船,已经安排好了。是神龙教旧部经营的货船,挂的是漕运的旗号,明早卯时三刻准时起锚。我们必须在卯时之前,混上船。”

“武器,银两,干粮,水,还有易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分藏在几个地方。按计划分批去取。”双儿补充道,声音还有些哽咽,但条理清晰。

“火油和引火之物,也安置妥当了。”方怡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这边信号一起,前院书房和马棚会同时起火,吸引注意力。”

沐剑屏和曾柔用力点头。建宁公主紧紧抓着韦小宝的衣袖,小脸煞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阿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怀中的长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如水。

韦小宝仔细听着每一个细节,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苏荃的计划很周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这种刀头舔血、九死一生的逃亡。

“记住,”韦小宝最后开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万一走散了,不要慌,按计划到第二个汇合点等。等不到,就自己想办法出城,去通州码头找‘老何’,暗号是‘风紧扯呼,水浅王八多’。他会安排你们上船。如果……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苏荃,你带着大家,一定要走!去通吃岛!永远不要再回中原!”

“公子!” “小宝!” 几女同时惊呼。

“闭嘴!”韦小宝低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听我的!我韦小宝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你们不一样!你们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听见没有?!”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苏荃深深看了韦小宝一眼,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没有说“你不会有事”之类的废话。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唯有最坏的打算,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韦小宝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挤出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这就对了!放心,老子命硬,阎王爷见了都头疼!没那么容易死!咱们还要去通吃岛,生一堆大胖小子,天天晒太阳钓鱼呢!”

他试图用玩笑冲淡凝重的气氛,但效果寥寥。女人们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时间不多了。”苏荃看了一眼角落里一个简陋的沙漏,里面的沙子已经所剩无几,“换衣服,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众人默默散开,开始最后的准备。褪下身上的绫罗绸缎,换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衫,用锅灰和草药汁简单易容,将头发打乱,包上头巾。匕首、短剑、飞刀、银票、碎银子、火折子、干粮、水囊……一样样检查,贴身藏好。

地窖里,只剩下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和兵器与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

烛火,跳动得更厉害了。光线明灭不定,将八个人忙碌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长长的,扭曲着,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子时三刻,快到了。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是生?是死?

没人知道。

但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的心,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密室定终身。

定下的,不止是姻缘。

更是同生共死的盟约,和向死而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