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金鳞夜归潮(1/2)

夜已深透。

扬州城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弄里空空地响。韦小宝揣着那包金子,走在回丽春院的路上,脚步很轻,却很稳。

金子很沉。

十锭金元宝,用红布裹着,揣在怀里,压得胸口发闷。可韦小宝喜欢这种闷,这闷让他觉得踏实,觉得活着,觉得这世道再操蛋,也还有东西是实在的。

双儿和阿珂跟在身后,都没说话。她们也累,但眼里的光不一样了。那光里有了盼头,像夜行的人看见了远处的灯。

丽春院的后门虚掩着。

韦小宝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母亲房里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暖暖的,像豆。

他让双儿和阿珂先回房歇着,自己轻手轻脚走到母亲门前,敲了敲。

“娘,是我。”

门开了,韦春花披着件旧夹袄,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病容,可眼睛亮亮的:“小宝,怎么样?”

韦小宝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包金子,解开红布,放在桌上。

十锭金元宝,在油灯下黄澄澄的,闪着诱人的光。

韦春花愣住了,看看金子,又看看韦小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家捉鬼的酬金,”韦小宝咧嘴一笑,“五百两,足色。”

韦春花伸手摸了摸金子,又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这么多?你……你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没有,”韦小宝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就是帮人捉了几个装神弄鬼的小贼,陈老爷大方,给的酬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韦春花不是傻子。她在风月场里混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听过?五百两金子,能买十条人命。捉几个小贼,值这个价?

可她没问。

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能赚这么多钱回来,是好事。至于这钱怎么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了,就能治病,就能活命,就能把这破院子修一修,让那些走了的姑娘们再回来。

“娘,”韦小宝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心里那点得意忽然淡了,变成一种酸涩的疼,“明儿咱就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您这病,一定能好。”

韦春花点点头,眼泪忽然就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好,好,”她哽咽着,“我儿子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第二天一早,韦小宝就出了门。

他没带双儿,也没带阿珂,就一个人,揣着锭金子,在扬州城里转悠。

扬州还是那个扬州,可又不一样了。

街还是那些街,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可人少了,也冷清了。南边在打仗,北边在闹灾,有钱的跑了,没钱的等死,中间那些不上不下的,就夹在缝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韦小宝先去了药铺。

“回春堂”,扬州城里最有名的药铺,坐堂的是个老大夫,姓胡,据说祖上在太医院当过差。

韦小宝进去时,胡大夫正在给个妇人把脉,眉头皱着,像能夹死苍蝇。

“胡大夫,”韦小宝等那妇人走了,才上前,把那锭金子放在桌上,“给我娘看病。”

胡大夫抬起头,看了眼金子,又看了眼韦小宝,没动。

“您娘是……”

“韦春花,丽春院的。”韦小宝说。

胡大夫“哦”了一声,眼神有点怪。韦小宝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丽春院的老鸨,烟花巷的女人,不干净。

但他不在乎。

“这金子,够不够?”他问。

胡大夫拈起金子,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这才点点头:“够了。令堂是什么病症?”

韦小宝把母亲的症状说了,咳,喘,胸口疼,夜里出虚汗。胡大夫听了,沉吟半晌,提笔开了张方子。

“肺痨,伤了根本,”胡大夫一边写一边说,“这病得慢慢养。我开个方子,先吃三副,看看效果。饮食要清淡,忌油腻,忌生冷,忌动气。另外……”

他顿了顿,抬头看韦小宝:“最好换个地方住。丽春院那地方,人多,杂,空气不好,对病不利。”

韦小宝点点头,接过方子,又摸出锭碎银子放在桌上:“有劳。”

从药铺出来,韦小宝又去了木匠铺、瓦匠铺、漆匠铺。

丽春院要修,门窗要换,墙要补,漆要重新刷。他一家家问价,讨价还价,把那些匠人磨得没办法,最后以最便宜的价钱,定下了工料。

“三天,三天后开工。”木匠铺的老板是个矮胖汉子,拍着胸脯保证。

“行,”韦小宝说,“工钱我一天一结,不拖不欠。但活要干好,干不好,我一文不给。”

“您放心,”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包您满意。”

忙完这些,已是晌午。

韦小宝找了家小面馆,要了碗阳春面,加个荷包蛋。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他拿起筷子,却忽然没了胃口。

他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忽然想起在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吃什么?御膳房的点心,江南的鲜鱼,塞外的羊肉。吃不完就赏给下人,或者倒掉。一碗面?呵,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现在,他看着这碗面,却觉得珍贵。

因为这是他用自己的本事,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他用筷子搅了搅面,大口大口吃起来。面有点咸,汤有点油,荷包蛋煎老了,可他觉得香,真香。

吃到一半,隔壁桌两个人的谈话,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陈家昨晚上出事了。”

“哪个陈家?”

“还能哪个?东关街那个,盐商陈文亮。”

“什么事?”

“闹鬼啊!闹了半个月了,昨晚上请了个天师,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鬼捉到了,是人扮的!”

“人扮的?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他弟弟,陈文远!听说为争家产,想把他大哥吓死。结果天师厉害,当场拆穿,陈文亮一气之下,把弟弟赶去乡下了。”

“啧啧,真是家丑……”

两人还在说,韦小宝已经放下筷子,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他不想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