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暂得喘息机(1/2)

天阴着,但没下雨。

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像蜘蛛网。

韦小宝走出漕帮堂口,脚步不快,也不慢。他背着手,低着头,像是在想心事。街两边的铺子都开着,伙计在门口吆喝,行人在街上穿梭,挑担的,卖菜的,算命的,杂耍的,热热闹闹,像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但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不止一个。

三个,或者四个。散在人群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有一个是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人群里很显眼。有一个是算命的,瞎了只眼,拄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块布,写着“铁口直断”。还有一个是挑夫,担着两只空筐,筐是新的,绳子是新的,可扁担磨得发亮,一看就不是新入行的挑夫。

韦小宝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的涟漪。

他继续走,走到金鳞茶馆门口。

茶馆里坐满了人,茶香飘出来,混着点心的甜香。曾柔的琴声从二楼飘下来,是《渔舟唱晚》,悠悠扬扬,像傍晚的江面,平静,安宁。

韦小宝走进去。

双儿在柜台后帮着建宁算账,见他回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韦小宝微微点头,意思是“没事”。

他走到后院,苏荃正坐在石凳上喝茶。茶是龙井,碧绿碧绿的,在青瓷杯里,像一汪春水。

“回来了?”苏荃放下茶杯。

“回来了。”韦小宝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样?”

“暂时没事了,”韦小宝说,“条件是,帮他解决镇江那批货。”

“你有把握?”苏荃问。

“没把握,”韦小宝笑了,“但我认识镇江府的人吗?认识。可那些人肯不肯帮我办事?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先答应着,拖几天再说。”

“拖几天之后呢?”

“拖几天之后,”韦小宝端起苏荃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要是来问,就说事情在办,需要时间。他要是催,就说对方要打点,需要银子。他要是给银子,就收着,继续拖。拖到他烦了,拖到他觉得那批货要不回来了,拖到他觉得为了一批货得罪我不划算,自然就放弃了。”

苏荃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人,”她说,“真是……”

“真是无耻?”韦小宝接口。

“真是聪明。”苏荃笑了。

韦小宝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淡了。

“不过,”他说,“他派人盯着我。”

“几个?”

“三个,可能四个。”韦小宝说,“一个卖糖葫芦的,一个算命的,一个挑夫。都是生面孔,但功夫应该不弱。”

“要处理吗?”

“不用,”韦小宝摇头,“让他们盯着。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喝茶喝茶,该做生意做生意。盯久了,他们自然就烦了。盯不出什么,他们自然就撤了。”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那个卖糖葫芦的正靠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算命瞎子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挑夫蹲在茶馆对面的屋檐下,抽着旱烟,烟雾袅袅,遮住了他的脸。

“盯得还挺紧。”韦小宝喃喃自语。

他转身,对苏荃说:“从今天起,加快步子。茶馆的生意,要再火一些。丽春院,要修得快一些。我娘那边,要治得好一些。我要让王霸天知道,我韦小宝,不是他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好。”苏荃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金鳞茶馆的生意,果然更火了。

韦小宝想了个主意:每天午时,让曾柔弹一首新曲子,都是扬州没人听过的,从《广陵散》到《胡笳十八拍》,从《阳关三叠》到《梅花三弄》。消息传开,文人雅士、富家子弟,都慕名而来,茶馆一座难求。

双儿的茶艺也出了名。她泡的茶,香而不腻,醇而不苦,尤其是一手“凤凰三点头”,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人出十两银子,想学这一手,被韦小宝婉拒了:“这是家传的,不教外人。”

茶馆日进五十两,除去成本,净赚三十两。一个月下来,就是九百两。这在扬州,已经是顶尖的生意了。

韦小宝拿出三百两,修缮丽春院。

丽春院是老宅子,多年没修,屋顶漏雨,墙皮剥落,门窗也朽了。他请了最好的工匠,换了新瓦,补了新墙,漆了新漆,还扩建了两间厢房。前后院打通,种了花草,搭了凉亭,看起来像个像样的宅院了。

韦春花被接了过来。

她坐在崭新的太师椅上,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眼睛有些湿。

“小宝,”她拉着韦小宝的手,“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韦小宝笑,“您儿子现在能赚钱了,您就安心住着,好好养病。”

“我这病……”

“病能治好,”韦小宝说,“胡大夫说了,您是肺痨初期,用心调养,一年半载就能好。药您按时吃,饭您按时吃,别的不用操心。”

韦春花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儿子有出息了,”她喃喃自语,“有出息了。”

胡大夫每天来诊脉,开的药都是最好的。人参、灵芝、冬虫夏草,一样不少。药很贵,一副药就要五两银子,但韦小宝眼睛都不眨。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他对双儿说,“娘只有一个。”

双儿点头,煎药更用心了。

王霸天那边,一直没动静。

盯梢的人还在,但换了几拨。卖糖葫芦的换了,换成卖炊饼的。算命的换了,换成磨刀的。挑夫换了,换成补锅的。

韦小宝知道,王霸天在等。

等镇江的消息。

可镇江那边,韦小宝根本没去信——他根本不认识镇江府的人。那话是编的,是为了镇住王霸天。但他不担心,因为他知道,王霸天更担心。

私盐是死罪,王霸天不敢赌。

所以他拖得起,王霸天拖不起。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下午,韦小宝正在茶馆里招呼客人,黑疤刘来了。

他还是一个人,没带手下,穿一身普通的青布衫,看起来像个普通客人。

“韦老板,”他拱手,“有空说几句话吗?”

“刘爷请坐,”韦小宝引他到雅座,“上茶。”

双儿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

黑疤刘端起茶杯,却没喝,看着韦小宝,欲言又止。

“刘爷有话直说。”韦小宝笑。

“韦老板,”黑疤刘放下茶杯,“镇江那边……有消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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