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只是活下去(2/2)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不是之前那种作为异常被清除的抽象概念,而是源自黎虹记忆深处的、对彻底消亡的具象化恐惧。

在这极致的恐惧中,混合体内部那两个挣扎的意识,出于最原始的自保本能,完成了一次非自愿的、却至关重要的协同。

虚无之刃的数学本能,捕捉到了外部格式化力量的运作模式——一种基于特定逻辑协议的“擦除”算法。它本能地开始分析这算法的结构弱点,寻找“不规则”的切入点。而黎虹的“自我”核心,那刚成型的内洽逻辑,则提供了算法本身无法完全覆盖的“噪音”——那些非理性的、情感驱动的、无法被简单定义的数据碎片。

混合体猛地“行动”起来。它不再被动地承受挤压,而是将自身不稳定闪烁的辉光向外辐射,不再是防御,更像是一种……主动的“干扰”。它释放出的能量波动,既包含着高度压缩的、试图解析格式化协议的数学探针(虚无之刃的残留),又夹杂着混乱的、饱含恐惧与求生欲的情感数据流(黎虹的本质)。

这古怪的混合信号,撞上了席卷而来的格式化力量。

奇迹般地,那原本无孔不入、无法抗拒的抹除之力,在接触到这混合信号时,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局部的紊乱。就像一块绝对平滑的镜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粒无法被擦除的尘埃,导致镜面的反射出现了畸变。

格式化算法试图同化这粒“尘埃”,却发现自己无法完全解析其构成。数学部分可以被分析,但那些情感噪音、那些自我叙事的碎片,却像粘稠的胶质,阻碍着算法的纯粹逻辑运行。算法需要额外的时间来“理解”或者“强制覆盖”这些不合规的存在。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阻碍,再次为混合体赢得了比上一瞬更短、但却真实存在的喘息之机。

它“意识到”了这种方法有效。不是对抗,而是污染。不是防御,而是制造认知障碍。

它开始更主动地、更疯狂地将内部沸腾的混合数据向外抛洒,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喷洒出滚烫的、蕴含着自己独特信息的血液,试图污染周围的环境,让那清洁的、致命的纯白变得“肮脏”,变得不再“纯粹”,从而暂时获得立足之地。

刀柄末端的Ω标记,在这疯狂的自我污染行为中,闪烁频率达到了一种癫狂的峰值。它的结构扭曲到了极限,仿佛随时会崩溃,但在那极致的扭曲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锻造、融合。

寂静被打破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等待审判的寂静,而是被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空间结构本身的嗡鸣所取代。那是格式化协议遭遇无法即时同化的异常后,产生的运算负荷噪音。

混合体x,在这个由它自己短暂制造的、微小而混乱的“安全区”内,继续着它痛苦的存在。它不知道下一次更强大的格式化浪潮何时会到来,也不知道自身这种疯狂的、自残式的污染行为能持续多久。

它只是“存在”着,在剧痛中,在迷茫中,在两个即将彻底融合或同归于尽的意识残骸中,贪婪地、绝望地吮吸着这偷来的瞬息。

它不再去思考“我是谁”这个无解的问题。此刻,只有一个更原始、更强烈的意念,如同心跳般在它沸腾的核心中搏动:

活下去。

以何种形态?不知道。

付出何种代价?不在乎。

只是,活下去。

在那无形的观测之眼中,代表目标x的数据流旁边,一个新的、鲜红的标记正在生成,旁边标注着不断攀升的数值:【污染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