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年(1/2)
时光如白驹过隙,悄无声息地在青云山的峰峦沟壑间流淌。自那场惊天动地的正魔大战尘埃落定后,转眼已是十载春秋。
曾经满目疮痍的青云山,在岁月的温柔抚慰下,渐渐褪去了战争的伤痕。断壁残垣处已长出鲜嫩的草木,焦黑的树干旁抽出新的枝丫,山间的溪流重新变得清澈见底,潺潺流淌间吟唱着平和的曲调。只是那深深刻在山石上的剑痕与血渍,如同永恒的印记,默默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青云门用了整整五年光景,才勉强抚平了山门内外的创伤,重建了被毁坏的殿宇楼阁。新入门的弟子们穿着整齐的青色道袍,在山间小道上刻苦修炼,时常围在师兄师姐身边,睁着好奇的眼睛,追问着十年前那场大战的细节。当听到那位名叫李天的师兄,以一己之力催动剑神之力,力挽狂澜却最终陷入昏迷的事迹时,眼中无不充满了敬仰与好奇,言语间满是“若能得见李师兄真容,实乃平生之幸”的感慨。
而大竹峰,也在这十年间,成为了青云门中一个特殊的存在。这里没有其他山峰的热闹喧嚣,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沉静而执着的气息,吸引着门内弟子敬畏的目光。
苏清瑶当真就在大竹峰住了下来。当年大战结束后,她回到小竹峰,向水月大师坦诚了自己的心意。水月大师看着弟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执着,又念及李天为守护青云、为救苏清瑶所付出的一切,最终长叹一声,默许了此事。“去吧,随心而动便好。”师父的话语,成为了苏清瑶留在大竹峰最坚实的支撑。
她在李天房间旁亲手开辟了一间静室,静室窗外种着几株翠竹,与大竹峰的景致融为一体。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却充满了韧性。清晨时分,天还未亮,她便已起身,迎着东方天际第一缕紫气盘膝而坐,运转太极玄清道心法,丝丝缕缕的灵气如同游鱼般涌入体内,打磨着日益深厚的根基。阳光下,她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宛如谪仙。
日间的大部分时光,她都沉浸在李天所传授的蜀山功法之中。静室内,剑光闪烁,时而灵动飘逸,如蜻蜓点水,如蝴蝶穿花,那是蜀山御剑术的精妙;时而磅礴浩荡,如万马奔腾,如星河倒卷,那是万剑诀的神威;时而煌煌正大,如烈日当空,如泰山压顶,那是天剑心法的正道之威。每一招每一式,她都反复揣摩,潜心修习,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李天曾经的指点(尽管只是记忆中的碎片),感受着蜀山剑法的精髓。
那源自李天的传承仿佛与她天生契合,进境之快远超同门弟子的想象。随着修为的日益精深,她周身的气质也愈发清冽出尘,宛如雪山之巅的寒梅,冰洁傲骨。只是眉宇间,却不再是以往纯粹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坚韧,以及藏在眼底深处、隐而不发的锋芒。
而她每日必做的功课,便是在修炼结束后,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走进李天的房间。她会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起柔软的棉帕,轻轻蘸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面容,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接着,她会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活动他僵硬的关节,从手指到手腕,再到手臂,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做完这一切,她便会坐在床边,握住他依旧冰凉的手,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有时是讲述门内发生的趣事:“今天厨房的王师傅做了桂花糕,比上次的还要香甜,我替你留了一块,等你醒了一定尝尝。”有时是分享自己修炼的感悟:“今日修习万剑诀,终于领悟到你曾经说过的‘剑随心走’的真谛,剑光果然顺畅了许多。”有时只是单纯地念一段道经或者诗词,声音柔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更多的时候,她会重复着那些年的回忆,从初见到离别:“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小竹峰见面,你偷偷看我的样子被我发现,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看风景,真是可笑又可爱。”“七脉会武时,你故意输给我,我当时其实很开心,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你。”“落魂岭的幻境里,你拉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那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但她坚信,他一定能听见。每当说到这些回忆,她的眼中会泛起温柔的光芒,嘴角会勾起浅浅的笑意,仿佛那些美好的时光就在昨天。偶尔,泪水也会悄然滑落,滴在李天的手背上,带着她无尽的期盼。
张小凡践行了他的承诺,十年来,始终承担着照顾李天的主要职责。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往日里那股木讷的青涩早已褪去,身形愈发挺拔健壮,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仿佛承载了太多的心事。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如同暗夜中的星辰,闪烁着执着的光芒。
这十年间,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一方面,是为了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守护好身边的人,不再让类似李天昏迷的悲剧发生;另一方面,也是在疯狂的修炼中,麻痹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伤痛。他始终认为,李天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令人惊奇的是,那曾经让他痛苦不堪、险些走火入魔的佛、道、魔三股力量,在这十年间,竟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毅力与悟性,初步融合在了一起!他以太极玄清道的中正平和作为根基,稳固体内的灵力;以大梵般若的慈悲庄严作为镇守与净化,驱散噬魂棒带来的戾气;以天书第一卷的总纲作为包容与引导的框架,将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串联起来;再以噬魂棒那经过净化的凌厉之气作为锋锐,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张小凡的、前所未见的奇特功法。
他的修为也因此一路突飞猛进,从当初的玉清境稳步踏入上清境,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田不易,每次与他切磋指点时,都会时常感到惊讶,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你这小子,竟有如此悟性与毅力,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只是张小凡对此始终淡然,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弥补过去的过错。
陆雪琪、曾书书、林惊羽等人也时常前来探望李天。陆雪琪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冷如昔,每次来,她都会默默地在床边站上一会儿,目光落在李天苍白的脸上,清冷的眸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担忧。她很少说话,只是在离开前,会对苏清瑶轻声说一句“保重”,简单二字,却包含了无尽的情谊。
曾书书则依旧活泼好动,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或小玩意儿,一会儿说“这是我从西域找来的凝神丹,对神魂恢复有好处”,一会儿又说“这是南疆的奇花,据说能唤醒沉睡之人”。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变化,从河阳城的繁华到各地的奇闻异事,希望能通过声音唤醒李天。
林惊羽则变得更加沉稳内敛,曾经的锋芒毕露渐渐收敛,化作了深藏的锐气。他与张小凡之间,因草庙村真相和苍松之事而产生的复杂隔阂,在十年岁月的冲刷下,似乎淡了许多。每次见面,两人虽依旧话语不多,但彼此眼神中的默契却愈发浓厚,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沉默,以及对李天伤势的共同担忧。
道玄真人和田不易,更是每隔一个月,便会联袂而来。两人在李天的房间内布下聚灵阵,然后盘膝坐在床的两侧,将自身精纯深厚的上清境功力缓缓渡入李天体内,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依旧脆弱不堪的经脉,温养着他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维系着那一线微弱的生机不灭。
每一次施功完毕,两人都会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得疲惫不堪。他们会仔细探查李天的气息,当看到他的状态始终未曾恶化,却也未见好转时,只能相视一眼,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这孩子,意志倒是坚韧,只是这神魂受损太过严重,何时能醒,真是未知数啊。”道玄真人望着李天,眼中满是惋惜与期盼。田不易则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床沿,沉默不语,心中却早已焦急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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