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前行（1/2）

离开了那间破败的往生栈，沈青梧凭借轮回道韵对地府气息的天然感知，以及从禁典派老者和鬼将零碎记忆中得到的信息，大致辨明了孽镜台的方向。那地方位于地府一处名为“照妄川”的险地边缘，寻常鬼魂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那镜子照出点什么不体面的前世今生。

一行人隐匿气息，由沈青梧以轮回道韵稍稍干扰周围天机（效果类似信号干扰器），朝着目标疾行。地府荒原景象单调，无非是灰蒙蒙的天，暗沉沉的地，以及偶尔飘过的、智商看起来不太高的游魂。

老疤大概是觉得赶路太无聊，又开始发挥他“地府单口相声演员”的特长：“我说丫头，咱们这趟去孽镜台，真要照那镜子？疤爷我生前虽然没干啥伤天害理的大事，但偷鸡摸狗、喝酒赖账的事儿可没少干……这要照出来，多影响我伟光正的形象啊！”他摸了摸自己的独眼，似乎想努力营造出一种“我是正经鬼”的气质。

无名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还有形象？”。

幽火的兜帽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地笑。

沈青梧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孽镜台照的是因果业力，与归墟相关的痕迹会呈现出特殊的‘污染’纹路。我们不是去照自己的。”（内心：就算照了，我轮回多次，前尘往事如烟，那镜子未必照得明白。）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老疤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起来，“特殊的污染纹路？长啥样？是不是跟发了霉的土豆似的？”

沈青梧：“……到了便知。”（内心：跟老疤解释专业问题，有点像对牛弹琴，牛还非要问你用的是不是九霄环佩琴。）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荒芜的平原逐渐被扭曲、怪异的石林所取代，那些石头仿佛是被巨大的力量揉捏过，呈现出各种痛苦挣扎的形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朽物的腥甜气息，这里便是“照妄川”的外围。

“大家小心，”沈青梧提醒道，“照妄川能引动心魔，放大妄念，紧守心神。”（内心：希望老疤的妄念只是多捡点钱，别是称霸地府什么的。）

“放心放心！”老疤拍着胸脯，“疤爷我道心坚定……诶？那边是不是有块上品魂玉？”他眼睛一亮，就要往旁边一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石头扑去。

沈青梧眼疾手快，一道轮回道韵化作无形屏障拦在他面前。“那是‘妄念石’，幻象。”她无奈道，“踩上去，你的脚就可能被它同化成石头。”（内心：带娃真累，尤其是带一个眼神不好还贪财的娃。）

老疤悻悻地收回脚，嘟囔着：“地府套路深，我想回农村……”

继续前行，心魔低语如同蚊蚋般开始在众人耳边萦绕，试图挖掘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欲望。无名握剑的手更紧了些，眉头微蹙，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幽火的幽光波动略显剧烈。连沈青梧都感觉到一些属于“沈青梧”这一世，以及更早轮回中的模糊记忆碎片被搅动。

唯有老疤，似乎受影响最小，他挠着头：“啥声音嗡嗡的？跟蚊子似的，地府也不搞搞卫生，这么多蚊子！”

沈青梧瞥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明白，心思单纯（或者说一根筋）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

穿过令人心烦意乱的石林，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不堪、流淌着仿佛由无数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暗沉河水横亘眼前，河水无声，却给人一种万鬼哀嚎的错觉，这便是“照妄川”。

而在河对岸，一座古朴、苍凉，仿佛由整块巨大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方形石台巍然矗立。石台高达百丈，表面光滑如镜，却映照不出周围的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那，便是孽镜台。

镜台之下，河水之畔，并非空无一物。

数名身披阎罗殿服饰的鬼差，正看守着几名眼神麻木、排着队的魂体。为首一名判官模样的鬼吏，手持一卷散发着阴律气息的竹简，面无表情地念着名字。更让人在意的是，镜台一侧，还站着两名身披禁典派黑袍的人，他们手中拿着类似罗盘的法器，正对着孽镜台和那些魂体记录着什么。

“果然，阎罗殿和禁典派的人已经渗透到这里了。”沈青梧低语。看这架势，他们像是在利用孽镜台筛选什么，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检测。

“咋办？硬闯？”老疤摩拳擦掌，“正好试试新到手的……呃，好像也没到手啥新装备。”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破刀。

“不必。”沈青梧目光落在那些排队等待“照镜子”的魂体上，“混进去。”

她运转轮回道韵，周身气息瞬间变得与周围那些麻木的魂体一般无二，甚至连魂体光泽都黯淡了下去。“收敛气息，跟我来。”

老疤几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无名将剑意内敛，幽火将幽光收缩到几乎看不见，老疤则努力做出双眼无神、智商不高的样子——这个他倒是挺擅长。

沈青梧带着他们，如同几滴水汇入河流，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支缓慢移动的、等待照镜子的魂体队伍末尾。负责看守的鬼差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察觉异常。毕竟，每天被押送来这里的浑噩魂体太多了。

队伍缓慢前进。沈青梧暗中观察着孽镜台和那两名禁典派成员。

只见轮到的魂体被鬼差押上石台，站在那巨大的黑镜面前。镜面幽光一闪，通常会快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大概是那魂体的生平罪业），然后鬼吏便根据镜面显示（似乎有特定的评判标准）在竹简上勾画，大部分魂体会被鬼差带走，方向似乎是投入照妄川受苦，少数几个则会被那两名禁典派成员示意留下，带到一旁，用那罗盘状法器进一步检测。

“他们在筛选。”沈青梧瞬间明白了，“孽镜台能照出魂体与归墟之力的‘亲和度’？或者是对‘净化’的抵抗程度？”（内心：阎罗殿和禁典派在寻找适合他们计划的‘材料’！）

很快，轮到了他们。

鬼差推搡着沈青梧前面的魂体上台，照镜，带走。然后，目光落在了沈青梧身上。

“上去！”鬼差不耐烦地喝道。

沈青梧依言，缓步走上那高达百丈的孽镜台。站在那光滑如镜、幽暗深邃的镜面之前，一股冰冷、审判、直透灵魂本源的气息笼罩了她。

台下的禁典派成员似乎也稍微提起了点精神，目光投向镜面。

鬼吏照例准备记录。

然而，就在孽镜台的幽光扫过沈青梧魂体的刹那——

“嗡！！！”

整个孽镜台，猛地一震！

那原本幽暗的镜面，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光芒！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混沌色、金色、蓝色、灰色……无数种代表不同轮回、不同本源道韵的光华疯狂闪烁、交织、碰撞！镜面之上，景象飞速变幻，时而显现浩瀚星空，时而显现幽冥地府，时而显现红尘万丈，时而显现归墟混沌……无数破碎的时代剪影、模糊的伟岸身影、陨落的星辰、寂灭的世界……走马灯般掠过，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

仿佛这面能够照彻众生业力的神镜，此刻却因为无法承载沈青梧体内那复杂到极致、古老到极致的轮回印记与因果线而……过载了！

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道细微的裂纹，竟然开始在那光滑的镜面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