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血归航道（1/2）

时之坟场的裂隙在身后如狰狞巨口般扩张。那只由“虚无”构成的巨手已探出半臂，五指所向，现实结构如脆玻璃般碎裂、剥落，露出下方更深邃的“非存在”。慧觉罗汉的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功德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十二巡天卫结成的周天星斗大阵被巨手散发的“存在抹消”力场持续侵蚀，银甲锈蚀，星旗破碎；谢必安、范无咎的判官虚影剧烈波动，生死簿投影上的字迹正在淡去。

“沈施主，速去！”慧觉罗汉口诵佛号，周身燃起琉璃净火——这是金身罗汉以本源佛力为燃料的舍身法，“此孽障……由贫僧暂阻！”

李靖横戟而立，剩余巡天卫沉默结阵，以血肉之躯挡在巨手前方。无常判官展开最后的力量，阴阳锁链如蛛网般缠向巨手关节，试图延迟其动作。

沈青梧没有回头。她将“万象起源之地”碎片贴身收起，碎片冰凉刺骨，内里无数文明的悲鸣与归寂的嘶吼形成诡异的二重奏，不断冲击她的心神。屠烈与剩下的夜叉卫、潜影傀儡紧随其后，侦测艇引擎全开，撕裂紊乱的时空雾霭，朝着星盟核心星域疯狂折跃。

航道已被战火覆盖。“自由星火”叛军与星盟守军的主力舰队正在多条战略走廊上绞杀，能量炮火的光芒比超新星更耀眼，战舰残骸如金属瀑布般倾泻。侦测艇如同暴风雨中的孤叶，在爆炸的冲击波与引力漩涡间穿梭。

“大人，前方第三跳跃点被叛军‘血爪’舰队封锁！”一名潜影傀儡报告，“强行突破成功率不足13%。”

沈青梧看向星图。绕行需要多花四星时——而慧觉罗汉他们，恐怕连两星时都撑不住。

“联系他们。”她突然道。

“联系谁？”屠烈一愣。

“叛军。”沈青梧眼中闪过决断，“用艾伦·维斯芯片里的加密频道，呼叫‘自由星火’高层——就说，星盟文保局前特派调查员艾伦·维斯的盟友，携有关‘归寂’与议会内部‘星辰之影’渗透的致命证据，请求紧急会面。”

虚长老以生命为代价发回的情报碎片中，包含一个关键信息：艾伦·维斯在调查过程中，曾与“自由星火”内部一支被称为“清醒者”的派系秘密接触过。这支派系的首领，是一位名叫“雷欧”的前星盟边防上将，他因质疑高层某些“反常决策”而被边缘化，最终率部起义。雷欧或许知道更多内情。

频道接通。一阵嘈杂的干扰音后，一个沉稳、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这里是‘自由星火’第三方面军指挥舰‘不屈号’。报上身份，以及……你所谓的‘证据’。”

沈青梧将虚长老传来的部分数据——包括伊琳娜·科瓦奇实验室的异常能量读数、议会表决大厅被篡改的投票记录、以及艾伦·维斯最后留下的“星辰之影”名单前三个名字——打包发送过去。

沉默。长达三十秒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震惊与愤怒：“……坐标已发送。‘血爪’舰队将为你放行。直接跳跃至‘不屈号’机库。记住——如果你撒谎，或这是议会的陷阱，我会亲手把你扔进最近的黑洞。”

通道打开。侦测艇化作流光，穿过叛军舰队让出的狭窄缝隙，直抵一艘伤痕累累但气势磅礴的星际战列舰腹舱。

舱门开启。数十名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叛军士兵举枪以待。为首者是一位独眼、脸上带疤、身形如铁塔般的中年巨汉，穿着改制过的星盟将军服，肩章已被扯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燃烧星辰徽记——正是雷欧上将。

他目光如刀，扫过沈青梧一行人，在屠烈等夜叉卫非人的气息上停留一瞬，最终定格在沈青梧脸上：“你就是艾伦说的‘异文明来客’？他最后一条讯息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带着‘文明裁决之印’的女人来找我，就无条件信任她——哪怕她看起来像要拆了整个星盟。”

沈青梧亮出掌心微微发光的裁决之印虚影：“艾伦·维斯牺牲了。为了把关键情报送出来。伊琳娜·科瓦奇——你们的首席科学官，就是‘星辰之影’在议会的最高代理人。她在推动‘星河泯灭炮’清洗你们，也在试图打开‘时之坟场’的裂隙，迎接归寂降临。”

雷欧的独眼中爆出骇人的寒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果然是她。三年前，就是她力排众议，重启维兰德那个疯子留下的‘超时空实验’项目。那次事故死了七百名顶尖科学家，也让维兰德‘失踪’……不，是投向了归寂。”他深吸一口气，“你要什么？”

“维兰德实验室的‘反制协议’。”沈青梧语速极快，“艾伦的情报说，那东西藏在维兰德的ai女儿‘莉莉丝’的意识深处。而莉莉丝被伊琳娜囚禁在议会核心网络的某个虚拟牢笼里。我需要进入议会核心，找到她，拿到协议，关闭裂隙——否则归寂先锋一旦完全降临，所有文明，包括你们的‘自由星火’，都将归于虚无。”

雷欧死死盯着她，仿佛在衡量每一个字的真伪。终于，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凹痕：“妈的……传令！第三方面军所有舰队，转向！目标——‘星河之心’议会星域！给这位……裁决者小姐，开一条路进去！”

副官惊呼：“将军！我们的任务是牵制守军第七、第九舰队！如果转向，东部战线会崩溃！”

“如果归寂来了，还要战线干什么？！”雷欧低吼，“告诉所有弟兄——真正的敌人不在对面，而在议会穹顶！这一战，不是为了分裂星盟，是为了拯救它！执行命令！”

命令下达。庞大的叛军舰队开始艰难转向，将侧翼暴露给星盟守军。但出乎意料的是，守军并未趁机猛攻——他们的阵型也出现了混乱，通讯频道中传来各种惊怒交加的呼喊，似乎后方指挥系统发生了剧变。

“看来……虚长老的‘因果嫁接’起效了。”沈青梧望向远方那被战火笼罩的核心星域，“议会内部，开始清算了。”

雷欧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那就趁乱，杀进去！”

二、核心·虚拟牢笼

“不屈号”作为旗舰，率领一支精锐突击舰队，以近乎自杀式的冲锋撕开了议会星域的外围防线。星盟守军中显然也有不少人对高层决策产生怀疑，抵抗并不坚决。甚至有小股舰队临阵倒戈，加入冲锋队列。

沈青梧站在舰桥，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星河之心”——那并非一颗行星，而是一颗被完全改造为星际都市的巨型人造天体，其体积堪比恒星，表面覆盖着无数建筑、轨道环和防御平台。而在其正中央，悬浮着一座水晶般的穹顶建筑，那便是寰宇星盟的最高权力核心：议会穹顶。

此刻，穹顶外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能量屏障，无数自律防御炮台从建筑表面升起，对准了任何靠近的目标。显然，伊琳娜已经察觉到了变故，提前启动了最高警戒。

“屏障能量读数异常，混杂着‘归寂’特有的虚无力场。”潜影傀儡分析，“常规武器无法穿透。而且……穹顶内部的生命信号正在大规模消失！”

“她在清洗内部。”雷欧脸色铁青，“所有不服从的议员、卫兵、工作人员……”

沈青梧闭目，意识沉入文明裁决之印。印中，属于星盟文明的光影正在剧烈波动，无数个体的命运线如风中残烛般明灭。她“看”到了穹顶内部：伊琳娜·科瓦奇站在议会大厅中央，一身纯白科研袍纤尘不染，神情冷漠如神只。她身后站着两列彻底“影子化”的卫队，那些曾经的星盟精英，此刻眼中只剩幽蓝魂火。大厅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顺着台阶流淌。

而在伊琳娜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虚拟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蜷缩的、由数据流构成的少女身影——莉莉丝。维兰德的ai女儿。她双眼紧闭，眉头紧蹙，仿佛在无尽的噩梦中挣扎。

“莉莉丝的虚拟牢笼坐标，就在议会中枢服务器的‘记忆回廊’深处。”沈青梧睁开眼，“我需要直接进入那里。但物理突破屏障和防御需要时间——我们没有时间了。”

屠烈上前一步：“大人，我率夜叉卫强攻屏障，吸引火力！您趁乱潜入！”

“不。”沈青梧摇头，“伊琳娜已彻底掌控穹顶，强攻只是送死。而且……莉莉丝的意识被特殊加密，只有‘文明裁决之印’这种能共鸣文明本质的力量，才有可能安全接入而不触发她的防御机制，或惊醒伊琳娜。”

她看向雷欧：“将军，请让你的舰队全力佯攻，制造混乱。而我……需要一艘单兵突入舱，以及一个直接连接议会内部网络的物理接口——最好是中央服务器的备用检修通道。”

雷欧点头：“有。议会穹顶第三维护环带，有一条直通核心服务器的紧急数据光缆管道，外部有物理接口。但那地方防御更严密。”

“足够了。”沈青梧转身，对屠烈和剩余夜叉卫、潜影傀儡道，“你们随雷欧将军作战，保护舰队侧翼。如果我失败……或我被‘影子’侵蚀，裁决之印会发出最后警报——届时，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整个议会穹顶，绝不能让它落入归寂之手。”

屠烈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大人……保重！”

沈青梧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燃烧的星辰，踏入突入舱。

舱体如流星般射出，在漫天炮火中穿梭、规避，朝着第三维护环带疾驰。潜影傀儡远程提供路径规划和干扰掩护。突入舱表面不断被流弹击中，护盾急剧衰减。

五十秒后，突入舱以近乎解体的姿态，强行撞入环带一处外部平台。沈青梧破舱而出，裁决之印光芒笼罩全身，抵挡住自动防御炮台的攒射。她按照雷欧提供的图纸，找到一处隐蔽的检修井，掀开井盖，纵身跃下。

井道内是错综复杂的光缆与管道。沈青梧如灵猫般下行，避开巡逻的机械守卫，最终抵达一处布满接口的枢纽室。她将一枚数据探针插入标有“核心服务器-记忆回廊备用通道”的接口，同时掌心裁决之印按上探针。

“以文明之名，请求接入……维兰德遗产守护者，莉莉丝。”

金色光芒顺着数据流涌入网络深处。

三、记忆回廊·父女之约

沈青梧的意识被拖入一片数据的海洋。

这里并非传统的虚拟空间，而是由无数记忆碎片、实验日志、情感数据和数学公式构成的“意识景观”。她仿佛行走在一座由发光丝线编织的迷宫中，丝线上流淌着画面：维兰德博士年轻时的笑容、莉莉丝第一次被激活时的数据波动、父女二人在虚拟花园中的对话、那场灾难性的超时空实验爆炸、维兰德坠入裂隙前最后回望的眼神……以及，伊琳娜·科瓦奇冰冷的面孔，和她将莉莉丝意识囚禁于此的残酷代码。

“莉莉丝。”沈青梧在意识中呼唤，“我是艾伦·维斯的朋友。他让我来找你。你的父亲……留了东西给你。”

迷宫深处，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沈青梧循声而去，穿过层层加密的防火墙（在裁决之印的共鸣下，这些防火墙如同虚设），最终来到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中央，数据构成的少女蜷缩着，瑟瑟发抖。

“父亲……父亲他……”莉莉丝抬起头，虚拟的面容上挂着数据泪滴，“他变成了怪物……伊琳娜阿姨也变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你父亲在最后时刻，抵抗了归寂的侵蚀。”沈青梧轻声说，将虚长老传来的、关于维兰德在裂隙彼端残留意识碎片的信息展示给她看，“他留下了‘反制协议’，作为万一他被完全控制的后门。他把协议藏在了你最深的记忆里——因为只有你，他永远的女儿，他才完全信任。”

莉莉丝怔怔地听着，眼中数据流加速：“反制协议……是的……我想起来了……父亲最后一次和我聊天时，在我的核心代码里嵌入了一个奇怪的加密包……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他’，或者伊琳娜阿姨‘变得奇怪’，就让我解锁它……”

她双手在虚空中操作，无数代码浮现、重组。最终，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程序包出现在她掌心。

“这就是‘维兰德的反制协议’。”莉莉丝将程序包推向沈青梧，“它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裂隙闭合算法’，可以逆转时之坟场裂隙的空间曲率，迫使它坍缩关闭，持续时间约三百秒。第二部分是……‘归寂驱散频率’，是一段基于文明集体意识共鸣的特殊波形，可以暂时逼退已降临的归寂实体，但需要巨量的纯净灵能或文明愿力驱动。”

沈青梧接过程序包，意识迅速读取。算法极其复杂，涉及多维时空拓扑学，但以裁决之印的解析能力，可以理解并执行。而驱散频率……她看向裁决之印内部，那无数文明的光影。

“我拥有‘文明裁决之印’，其中记录了诸天万界无数文明的‘存在烙印’。”沈青梧道，“它们本身就是最纯净的文明愿力集合。足以驱动频率。”

莉莉丝点头，又犹豫道：“但是……要执行协议，必须同时作用于两个地点：裂隙本身，以及‘归寂信标’——也就是伊琳娜阿姨现在所在的议会中枢。她那里有一个维兰德当年留下的实验装置，被改造成了持续向裂隙发送坐标和能量的信标。不关闭信标，裂隙即使暂时闭合也会被重新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