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魂聘礼(2/2)
“够了!”皇帝低沉而充满无尽威压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死寂的御花园上空,瞬间将所有嘈杂、悲泣、控诉尽数镇压!他缓缓抬起手,明黄的龙袍袖口仿佛承载着江山之重。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倒,除了帝后和太子,所有人,无论身份贵贱,尽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石板!心脏狂跳如擂鼓,等待着最终的命运裁决!
皇帝慕容擎目光如渊似海,先落在姜远山那因叩首而微微渗血的额头上,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安抚与定调:
“姜卿,三朝元老,劳苦功高,忠心体国,朕心甚慰。” 这开场,是给姜家,也是给所有清流重臣的一颗定心丸。
他的目光转向宫墙边那对姿态暧昧(在他眼中)、惹出泼天大祸的男女,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
“太子慕容昭,当众行止失度,轻狂孟浪,有违储君之德!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静思己过!” (惩罚虽轻,但“轻狂孟浪”、“有违储君之德”的定性极重,敲打意味十足)最后,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了依旧倔强挺立、被辛辣蒸汽模糊了身影的姜雨棠,声音冰冷,如同最终的审判,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御苑:
“姜氏女雨棠,毓秀名门(此句皇帝说得极其勉强,甚至微微顿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哽住)……今日献艺,心思……奇巧(‘奇巧’二字咬得极重,充满帝王的嘲讽与无奈)。事已至此,名节攸关,众目昭彰。”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匍匐的身影,带着掌控乾坤的帝王决断:
“朕特旨:”
“即日起,姜雨棠入住东宫偏殿——揽月轩,一应起居,由太子慕容昭亲自安置看顾!” (“亲自安置看顾”几字,既是对太子的惩罚,也是将两人彻底绑在一起的暗示,更隐含监控之意)
“待太子妃册封仪制完备,择吉日完婚!”
“今日御苑之事,到此为止!凡有妄议传播、混淆视听者,无论尊卑,视同忤逆,严惩不贷!”
“钦此!”
“入住东宫揽月轩!由太子亲自安置!择吉日完婚!”
这冰冷的旨意,如同三道枷锁,狠狠铐在了姜雨棠的脖颈、手腕和脚踝上!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姜远山:身体猛地剧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沟壑纵横、沾着尘土与血丝的脸颊滚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无尽的悲凉、屈辱和一位父亲对女儿未来命运的极致忧虑。他知道,这已是皇帝在皇家颜面、朝局稳定、安抚重臣和惩罚太子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冰冷、也最“周全”的决断。女儿……终究还是被推入了那龙潭虎穴的最深处。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再次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苍老嘶哑,每一个字都重若泰山,饱含着血泪与无奈:“老臣……姜远山……领旨……谢……陛下隆恩。” 那“谢恩”二字,如同在吞咽烧红的铁块。
姜云简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他盯着蒸汽中妹妹那倔强挺立的模糊侧影,眼中是焚天的怒火和刻骨的心痛。他跟着父亲,僵硬地叩首,头深深埋下,紧贴地面的脸庞扭曲着,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择人而噬的杀意被强行压下。(心理:慕容昭!我姜云简在此立誓,此仇必报!棠棠,等着兄长!东宫便是刀山火海,兄长也定会护你周全!揽月轩?亲自安置?好!很好!)林氏此时,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绝望的枷锁,身体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梦魇般的呜咽。
慕容昭当听到“入住东宫揽月轩”、“由太子亲自安置”时,凤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猎物终于落入掌中的满足。他看向姜雨棠,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心底那股因她激烈反抗、痛苦倔强而起的奇异灼热感与征服欲,如同被浇了油的火苗,骤然升腾!那“亲自安置”的旨意,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期待。至于那轻飘飘的罚俸思过,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沈皇后凤眸中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万年!她猛地攥紧扶手,“咔嚓”一声,精心保养的寸长指甲齐根断裂,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染红了明黄的凤纹,她却浑然不觉。(心理:妖女!竟真让她踏入了东宫!还是揽月轩?!昭儿亲自安置?!不!这定是那妖女的诡计!好!好得很!进了本宫的地盘,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妖孽能翻出什么浪花!揽月轩……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棱,死死钉在姜雨棠身上,恨不得将其万箭穿心。
三皇子慕容珏垂下的眼中,精光爆闪,一丝冰冷而满意的笑意在无人窥见的唇角飞快掠过。(心理:揽月轩?亲自安置?父皇这步棋……妙啊!瓮已备好,只待捉鳖。姜家父子……看来得尽快‘拜会’姜相,‘宽慰’一番了。清流的风向,该变一变了。)他心思电转,盘算着如何借机拉拢。
林婉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和魂魄,彻底瘫软在地,巨大的失落、嫉妒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将她碾得粉碎。看着那被圣旨钦点、即将入住东宫的“太子妃”,再看看自己那堆如同垃圾般散落、被无数目光扫过的“痴心信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心理:太子妃……揽月轩……完了……全完了……我林婉儿……成了最大的笑话……)
福安内心对话:哎呦我的亲娘祖宗喂!真住揽月轩了!还要太子爷亲自安置?!那地方离太子寝宫可不远!还有那口锅……那碗油……我的差事……这下是真要交代了!以后东宫怕是要天天唱大戏!)他脸上却堆起十二万分的恭敬与惶恐,尖声高呼:“奴婢领旨!恭贺太子殿下!恭贺太子妃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试图用响亮的声音驱散心头的恐惧。
而风暴的核心——姜雨棠……
那口铜锅依旧在低沉而执拗地“咕嘟”作响,辛辣的蒸汽灼烧着她的眼睛,刺痛着她的喉咙。圣旨冰冷的词句,如同无形的寒铁锁链,一层层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入住东宫揽月轩……由太子亲自安置……择吉日完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扎进她的心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烧红的刀尖之上,痛入骨髓。
她没有立刻跪下。
她抬起那张被汗水、泪水、蒸汽和屈辱彻底模糊了妆容、狼狈到极致的脸。然而,在那片狼藉之下,那双杏眼中的火焰并未被浇灭,反而因为被强行套上这绝望的枷锁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决绝!那是一种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寒光!
她的目光,越过跪地叩首、身形佝偻如风中残烛的父亲,越过脊背紧绷、压抑着毁天灭地怒火的兄长,越过神情冰冷、眼神怨毒如蛇蝎的帝后,越过或鄙夷、或惊惧、或算计、或麻木的众人……
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狠狠撞进了慕容昭那双灼热、专注、带着得逞笑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明了的奇异兴奋的凤眸之中!
四目相对!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兽般的占有欲,看到了那丝因她激烈反抗而起的变态兴奋,甚至……似乎捕捉到了那缕因她痛苦倔强而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困惑的细微波澜。
她的唇瓣,因为喉咙深处撕裂般的灼痛和用力抿紧而剧烈地颤抖着。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沉水香气息与那断魂椒的麻痛感,混合成一种耻辱的烙印,深深烙下。
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聚焦下,在帝后冰冷审视的刀锋下,在慕容昭那势在必得、如同看着笼中猎物的逼视下——
她挺直了那仿佛永远不会、也绝不能弯折的脊梁,对着帝王的方向,缓缓地、深深地、福下身去。
动作标准,姿态恭谨,无可挑剔,如同最完美的提线木偶。
然而,那挺直的背脊,那低垂却绝不卑微的头颅,那紧抿的、犹带伤痕的唇,无不散发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如同背负着整个深渊地狱般的决绝!
“臣女……”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带着撕裂血肉的痛楚,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铜锅的低吼和死寂的空气,“……姜雨棠……”
她微微停顿,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才将那重逾万钧的两个字,从灼伤的喉管里硬生生挤出:
“……领旨。”
“谢……陛下……隆恩。”
最后一个“恩”字落下,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御花园中,万籁俱寂,唯有那口融合了“断魂椒”的铜锅,依旧在不知疲倦地、低沉而霸道地“咕嘟……咕嘟……咕嘟……” 如同为这场以屈辱开始、以枷锁告终的荒诞“聘礼”,敲响了悠长而冰冷的丧钟,也预示着东宫那即将掀起的、更加汹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