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椒苑暗涌·蜜圆牵丝(2/2)
楚箫?慕容昭深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姜云简刚走不久,这位与姜雨棠青梅竹马、文武双全的表兄便紧随而至?姜家的动作,倒是快得很。
“宣。”慕容昭放下朱笔,声音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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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苑内,暖意融融。姜雨棠正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雪梨川贝羹,清甜滋润,抚慰着灼痛的喉咙。青桃捧着一小碗刚出锅的“金桂浮玉酿”,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小姐,您慢点,烫!”
“表哥?!”一个惊喜又沙哑的声音响起。
姜雨棠闻声抬头,只见月洞门外,一道清朗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来人一身竹青色云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悬着一枚古朴的羊脂玉佩。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书卷清气,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行走间步伐沉稳,隐隐透出习武之人的矫健。正是她的表哥,楚箫。
“棠棠!”楚箫一眼便看到榻上脸色苍白、脖颈敷药的姜雨棠,温润的眼中瞬间溢满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焦灼。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榻前,甚至顾不上向旁边静坐的慕容昭行礼,半跪在脚踏上,声音带着急切,“怎会伤成这样?姑父姑母忧心如焚!云简回府只言片语,语焉不详!究竟发生了何事?”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姜雨棠脖颈上那圈青紫指痕,又扫过她苍白的小脸,最后落在她捧着药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上——这绝非“夜枭惊扰,失足绊倒”能造成的伤势!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端坐的慕容昭。那眼神不再是温润书生的含蓄,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锐利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质问:“太子殿下!棠棠在您东宫之内,竟遭此重创!敢问殿下,这‘意外’,究竟是何等‘意外’?!姜家虽为臣子,但棠棠亦是掌上明珠,不容轻辱!” “东宫之内”、“重创”、“轻辱”几字,字字如刀,带着凛冽的锋芒直刺慕容昭!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青桃吓得手一抖,差点打翻手中的甜羹。姜雨棠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铜匣的秘密如同巨石压顶,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慕容昭缓缓抬眸。深不见底的凤眸迎上楚箫锐利如刀的视线,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深渊凝视着试图挑衅的猛禽。
“楚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室内所有的杂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太子妃之事,孤自有交代。姜相与夫人之忧,孤亦体恤。然东宫律令,探视自有规制。楚公子,”他目光转向姜雨棠,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忧思过甚,恐扰太子妃静养。棠棠,可是如此?”
又是这一套!姜雨棠对上他深沉的眸光,那里面是冰冷的警告,是提醒她谨守封口令的威胁。她喉咙发紧,顶着表哥担忧而灼热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用气声嗫嚅:“表哥……我……我没事……真的是意外……殿下……待我很好……”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眼神躲闪,不敢与楚箫锐利的目光对视。
楚箫看着妹妹这副畏缩闪躲、言不由衷的模样,看着太子那副高高在上、讳莫如深的态度,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与深深无力的郁气直冲胸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知道此刻硬抗太子绝非明智。他转而握住姜雨棠冰凉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声音放缓,带着浓浓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既是意外,万望日后珍重。这喉咙伤得不轻,需得好生将养。”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素色棉布仔细包裹的扁平小盒,塞进姜雨棠手心,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姑母亲手制的枇杷蜜膏,润喉极好。记得每日含服。” 他指尖在棉布包裹上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两下。
姜雨棠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她和表哥儿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要事,单独相告!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慕容昭,见他目光似乎落在手中的书卷上,并未留意这边,立刻将小盒紧紧攥在手心,对着楚箫用力眨了眨眼,无声地传递着“明白”的信息。
兄妹(表兄妹)间这隐秘的交流,带着外人难以插足的默契和对强权的无声反抗,尽数落入了慕容昭的余光之中。他捻动扳指的指尖骤然收紧,墨玉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盒蜜膏,那瞬间交换的眼神,那无需言语的默契……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他冰冷的眼底。心底那丝因美食而起的微澜暖意,瞬间被一种更加晦暗、更加陌生的情绪所覆盖——一种名为“独占”的冰冷戾气,悄然滋生。
“太子妃需静养,楚公子心意已到,可告退了。”慕容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逐客意味。
楚箫动作一顿,缓缓起身。他对着慕容昭躬身一礼,姿态无可挑剔,目光却清冷如霜:“臣告退。望殿下……善待棠棠。” 他深深看了一眼姜雨棠,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担忧,有安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守护者的决心。随即,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竹青色的衣袂在门口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楚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内室的气氛却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滞。空气中残留着酒酿的微醺甜香、药膏的清苦,还有一丝无声弥漫的、冰冷的对峙气息。
姜雨棠攥着那盒小小的枇杷蜜膏,手心微微出汗。表哥的暗示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家里一定查到了什么!是关于冷苑?还是关于那藤蔓暗纹?她下意识地看向慕容昭。
慕容昭的目光已从书卷上移开,正沉沉地落在她紧握的手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寒潭倒映着月光,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令人心悸的审视。
“拿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空气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