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糖霜梅·玉指笺(2/2)
姜云简摇着扇子,看着妹妹通红的脸颊和那副又羞又恼的小模样,心底那点因太子深不可测而产生的疑虑,被眼前这过于“接地气”的管束冲淡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兄长特有的调侃:“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尚能记挂姜府某人一日食梅几何……这份‘用心’,倒真是……别具一格。” 他刻意在“用心”二字上加了重音。
“哥!”姜雨棠这下连耳朵尖都红了,羞恼地抓起榻上的软枕就朝姜云简砸去,“你再胡说!”
暖阁里顿时又笑闹起来。姜雨棠追着姜云简不依不饶,林氏在一旁笑着劝架。那张被拍在小几上的素笺,随着软枕带起的风轻轻飘落在地。
没人注意到,素笺的背面,在澄心堂纸细腻的纹理间,靠近折痕处,有一道极其浅淡、几乎被墨色掩盖的、新的墨痕。那墨痕极短,只寥寥几笔,似乎是写字之人落笔时无意识带过,又像是犹豫着想要添些什么,最终却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念。”
那一点墨痕,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尘,无声无息,却悄然泄露了执笔之人冷硬面具下,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更无法诉之于口的……挂念。
笑闹过后,姜雨棠气喘吁吁地坐回软榻,脸蛋红扑扑的。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捡起素笺、正饶有兴致端详的姜云简,一把抢了过来,胡乱塞进袖袋里。
“哼,没收!” 她气鼓鼓地宣布,仿佛没收了这张纸,就能没收掉那个管东管西的“关人狂魔”的烦人。
林氏笑着摇摇头,将温好的牛乳杏仁茶递给她:“好了好了,快喝点润润嗓子。闹了这一通,也不嫌累。”
姜雨棠接过温热的瓷杯,小口啜饮着香浓顺滑的杏仁茶,暖意和香甜熨贴着喉咙。她偷偷瞄了一眼袖袋,那里面藏着那张冷硬的“禁令”。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梅子的酸甜,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母亲那句“关心则乱”,还有兄长那句调侃的“用心别具一格”……
窗外暮色渐沉,寒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窗棂。姜府各处已次第点起温暖的灯火。管家姜福提着一盏气死风灯,领着几个小厮,正仔细检查着各处门户,叮嘱值夜的下人。
“都打起精神来!门户关严实了!这几日天冷,巡夜的多添件厚袄子,炭盆也看好了,别走水!” 姜福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是,福伯!” 下人们齐声应道。
“尤其是小姐的棠梨苑附近,更要留心!龙鳞卫的大人们虽在外围守着,咱们府里自己也不能松懈!” 姜福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暖阁内,姜雨棠捧着温热的杏仁茶,听着窗外姜福隐隐传来的叮嘱声,感受着府邸里这份安稳有序的暖意,心底最后那点因那张“禁令”而起的羞恼也渐渐平复。她看着茶几上那罐还剩小半的糖霜梅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去拿。只是猫儿眼里的光,却比之前亮了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被笨拙“管束”后的……隐秘甜意。
原来被人这样……生硬地记挂着,感觉……似乎也不坏?
夜色渐浓,雪落无声。姜府深宅,在椒盐暖香与灯火守护中沉入安眠。而那张被某人藏在袖袋里的冷硬素笺,似乎也沾染了主人的体温,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晕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