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椒庭暖意·翁婿初融(2/2)
慕容昭今日带来的,不是茶,也不是书,而是一份工部关于江南运河几处关键闸口修葺的详尽方略。姜远山拿着那份条理清晰、论证严密的卷宗,眉头紧锁,看得极其投入。这份方略,恰好与他心中盘桓多日、却苦于缺乏实据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精妙!
“殿下此策……”姜远山放下卷宗,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以工代赈,分段轮休,既保工期,又安民生,更兼引入新式水闸……实乃老成谋国之道!只是,这新闸所需精铁数量巨大,户部那边……”
“精铁之资,孤已命少府监从内库调拨一部分,另着兵部将今岁汰换的旧制军械熔炼补充。”慕容昭端起茶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南乃赋税重地,运河畅通关乎国本,些许耗费,值得。”
姜远山心头一震!内库调拨!熔炼军械!太子此举,不仅解决了难题,更展现了对江南、对他姜远山所提国策的鼎力支持!这份魄力与担当,远非寻常皇子可比。他看向慕容昭的眼神,彻底褪去了审视与疏离,染上了真切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姜远山起身,郑重一揖。
“姜相为国操劳,夙夜不懈,此乃分内之事。”慕容昭放下茶盏,也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冷硬,“听闻姜相喜食‘酥香斋’的椒盐核桃酥?今日入府前,孤顺路带了一盒。”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侍立一旁的福安。
福安立刻捧上一个眼熟的、绘着“酥香斋”标记的锦盒上前。
姜远山一愣,看着那熟悉的盒子,再看看太子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一股极其古怪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这……这哪里是顺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会记得他这点口腹之欲?还特意去买?这分明是……
他板着的脸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抽动了一下,想维持严肃,却终究没忍住,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咳……多谢殿下记挂。老臣……愧领了。” 他接过锦盒,指尖触碰到盒子上尚存的微温,那点暖意仿佛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这女婿……看着冷冰冰,倒是个会来事儿的!
姜云简在一旁摇着扇子,将父亲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太子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投喂”尽收眼底,温润的眼底笑意更深。看来,这位冷面太子殿下,为了讨得佳人芳心,连带着讨好老丈人和大舅哥的功课,也是做得滴水不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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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暮色四合,慕容昭起身告辞时,姜府门前的氛围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姜远山亲自送至阶前,虽依旧板着脸,但语气已带上了长辈的关切:“殿下政务繁忙,亦需保重身体。”
林氏笑容温婉,眼含深意:“棠棠这孩子性子跳脱,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殿下多担待。”
姜云简执扇拱手:“殿下慢行,改日若得闲,下官尚有几处兵策疑点,想再向殿下请教。”
慕容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站在母亲身侧、脸颊微红、猫儿眼亮晶晶望着他的姜雨棠身上。深不见底的眸中,那层坚冰仿佛被这满府的暖意彻底融化,只余一片深邃而温存的暖洋。
“姜相、夫人、姜侍郎,留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孤改日再来叨扰。”
玄色的马车缓缓驶离姜府,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姜远山捻着胡须,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低低哼了一声,转身回府,脚步却比往日轻快许多。林氏挽着女儿的手臂,笑得心满意足。姜云简摇着扇子,看着妹妹含羞带喜的侧脸,又看看父亲轻快的背影,最终将目光投向太子离去的方向,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洞悉的笑意。
椒庭之内,雪化冰消。那碟名为“梅雪映昭”的点心所系下的情丝,已悄然蔓延,温暖了姜府的每一寸角落。帝王天资下的笨拙讨好,终是叩开了森严相府的门扉,融化了老丈人心头的坚冰。翁婿初融,暖意初生,这段始于惊鸿一瞥、浓于椒盐炽烈、定于梅雪清甜的姻缘,终于稳稳地落入了烟火人间,扎根于家的温暖土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