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椒痕抚玉·藤影噬心(2/2)

“啪嚓——!”

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慕容钰那张素来俊美温润、被誉为“玉面”的脸上,此刻却扭曲得如同恶鬼!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掌心的空气都捏爆!

“金枷锁……闭门思过……李德全黥面断肢……九族流放……”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毒液,带着刻骨的怨毒,“慕容昭!你好!你好的很!为了一个姜雨棠!为了一个姜远山的女儿!你竟敢如此折辱我母妃!如此打我的脸!”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死死盯在墙上悬挂的一幅《猛虎下山图》上,那猛虎的利爪,仿佛要撕碎画纸,直扑出来!

“姜雨棠……姜雨棠!”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恨意滔天。若不是这个意外闯入的变数,若不是她发现了冷苑那个该死的铜匣……他精心布置多年的局,何至于如此被动!母妃何至于受此奇耻大辱!

“殿下息怒!”一个身着黑袍、气息阴冷如蛇的幕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声音沙哑,“贤妃娘娘只是暂时受困,陛下并未深究。李德全……本就是弃子。”

“弃子?”慕容钰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慕容钰的脸面,我母妃的尊严,也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吗?!慕容昭!他这是宣战!他在警告所有人,动他的人,就是这般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神变得阴鸷而冰冷,“母妃受的屈辱,我要他慕容昭……十倍!百倍地偿还!还有那个姜雨棠……她以为有慕容昭护着,就能高枕无忧了?铜匣的秘密……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南疆那边……联系得如何了?”他声音低沉,如同毒蛇吐信。

“回殿下,已接上头。他们对那‘藤蔓荆棘’印记的主人……很感兴趣。也带来了殿下所需之物。”黑袍幕僚的声音带着一丝诡秘,“只是……他们要求先看到‘诚意’。”

“诚意?”慕容钰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贤妃所受之辱,便是最大的诚意!告诉他们,计划……提前!既然慕容昭如此宝贝他那太子妃,孤就让他亲眼看着,他捧在手心的人,是如何被来自南疆的‘礼物’,一点点吞噬殆尽!还有那铜匣里的东西……孤要让它,成为慕容昭的催命符!”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赫然躺着半截断裂的、刻着扭曲藤蔓纹路的乌木簪子!正是铜匣中散落的那半截!他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那半截簪子捏碎,眼中燃烧着疯狂与毁灭的火焰。

“去准备吧。这一次……孤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

棠梨苑内,药膏的清苦凉意渐渐渗透。姜雨棠终于完成了上药,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她看着慕容昭背上那层均匀覆盖的青色药膏,狰狞的伤口在药效下似乎微微收敛了些许红肿。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替他拢好中衣,再一层层将厚重的蟒袍披回他肩上,系好玉带。动作间,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划过他紧窄的腰侧和宽阔的肩背,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头微颤。

“好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仿佛逃离一个危险的磁场。

慕容昭缓缓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一丝僵硬。他转过身,深不见底的眸光沉沉地落在姜雨棠脸上。她微微低着头,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猫儿眼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像只受惊后强装镇定的小动物。

那笨拙却专注的指尖触感,那近在咫尺的、带着药香的温热呼吸,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他的感官里。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混杂着悲伤的隐痛,在他沉寂的心湖深处翻涌。

“那铜匣……”慕容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这微妙而尴尬的沉默。他没有看姜雨棠,目光落在窗棂外沉沉的夜色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你在冷苑所见……南疆邪纹、厌胜之术、扭曲藤蔓印记……还有那毒瘴……”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的寒意,“孤查到些眉目。那藤蔓印记,并非孤立。它与南疆一个极为隐秘、信奉邪神、擅用毒蛊的古老部族有关。此部族……与当年冷苑之事,脱不了干系。”

他转过身,深不见底的眸光如同寒潭,紧紧锁住了姜雨棠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与恍然的眼睛。

“这毒……”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地上早已被清理、但阴影犹存的角落,“怕是……同出一源。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将方才那点暧昧不明的暖意击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