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椒庭释然·玉碎心明(2/2)
“啪嗒!”
一声清脆却决绝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绣楼内响起!
玉镯被她轻轻放在坚硬的紫檀木梳妆台边缘,手腕微一用力,便让它滚落下去。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断成几截,散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如同她碎了一地的痴心妄想。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间的贴身丫鬟锦书。她慌忙推门进来:“小姐!您怎么了?!” 看到地上碎裂的玉镯,锦书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林婉儿却恍若未闻。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玉,眼神空洞了片刻,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如同初雪后的晴空,缓缓弥漫开来。她甚至没有看锦书一眼,只是抬手,轻轻拔下了发间那支孤零零的点翠蝴蝶簪。
“锦书,”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把这些……都收起来吧。用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装好,封存。” 她指了指地上的碎玉和手中的簪子。
锦书看着自家小姐平静得过分的脸,再看看那碎裂的玉镯,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小姐……” 她心疼小姐多年的痴心错付,更心疼小姐此刻的决绝与平静下的心碎。
“无妨。”林婉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有些无力,最终只化作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过是……梦醒了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粒子涌进来,吹拂着她苍白的脸颊,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东宫的风太大,雪太冷,”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纷扬的雪花,声音飘渺,“那椒盐的滋味再特别,暖的……终究不是我的身,也不是我的心。” 她想起暖阁中,姜雨棠面前那只不起眼的青玉椒盐罐,想起太子那看似平淡却蕴含深意的宣告。那椒盐的辛香,是独属于太子妃的守护与暖意,与她林婉儿,再无半分干系。她不愿,也无力再去争抢那风口浪尖、危机四伏的位置。
“替我梳妆。”林婉儿关上窗,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尖锐与幽怨,多了一份沉静的疏离与放下后的坦然,“用那套水碧色的襦裙,簪那支素银镶珍珠的步摇。我们去给母亲请安。”
锦书看着小姐挺直的背影和眼中那抹从未有过的、澄澈而疏离的平静,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她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玉,又将那支点翠蝴蝶簪小心收进紫檀木匣。她知道,小姐是真的……放下了。不是认输,而是清醒地选择了更平静、也更安全的路。
当林婉儿穿着素雅的水碧色襦裙,发间簪着素净的珍珠步摇,仪态端庄、神色平静地出现在林夫人面前时,林夫人明显愣了一下。女儿身上那股萦绕了许久的阴郁和痴怨气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平静和一种放下重负后的释然。
“婉儿,你……” 林夫人欲言又止,看着女儿清瘦的面容,满是心疼。
“母亲,女儿无事。”林婉儿微微福身,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昨夜风雪大,未曾睡好。劳母亲挂心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着母亲,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关于东宫……女儿想明白了。太子殿下心有所属,护之如珍宝,此情非女儿可强求,亦非女儿可撼动。梅园宴上刀光剑影,女儿思之仍觉心悸。东宫之位,尊荣无限,然危机四伏,非女儿心性所能承受。女儿不愿再徒惹是非,更不愿让父亲母亲日夜悬心。日后,女儿只想在家中,侍奉双亲,读书习字,安守本分,求一份安稳静好。”
林夫人看着女儿清澈平静、再无半分执念与不甘的眼眸,心头巨震!她了解自己的女儿,骄傲如斯,痴心多年,若非真的看透、想通,并真切感受到了那位置的危险,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平静之下,是彻底斩断情丝的决绝和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她既心疼女儿必然经历的心伤,又隐隐松了一口气。东宫那潭浑水,女儿能主动抽身,确是大幸。
“好……好孩子,你能如此想,母亲甚慰。”林夫人眼眶微红,拉着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中带着欣慰与怜惜,“娘只愿你平安喜乐,觅得良缘,安稳度日。强求来的尊荣,终究不如现世的安稳。”
林婉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深处最后一丝涟漪。平安喜乐?觅得良缘?她不知道未来如何。但至少,她挣脱了那名为“慕容昭”的囚笼,摆脱了那悬在头顶的、名为“太子妃”的利刃。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块,隐隐作痛,却也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踏实。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依旧纷飞的雪花。前路或许迷茫,但至少,她不必再为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她一眼的男人,耗尽心血,担惊受怕。椒庭的风雪再烈,杀机再重,从此,与她林婉儿再无瓜葛。她要做回那个骄傲的、清醒的、只为自己和家族安稳而活的尚书府千金。这份释然,虽由心碎换来,却也让她终于能挺直脊梁,呼吸一口不再带着痴怨与恐惧的自由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