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椒庭余震·帝苑寒冰(2/2)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听信贤妃母族的撺掇,更不该小觑了慕容昭的狠厉与洞察!那根本就是个疯子!为了护住姜雨棠,他竟能在父皇母后面前布下那样的杀局!他慕容钰自诩聪明,却一步步落入了对方早已编织好的网中!

“钰儿!”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贤妃一身素净的宫装,发髻微乱,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她不顾宫女的阻拦,踉跄着扑到慕容钰身边,一把将他冰冷的身体搂入怀中,“我的儿!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地上凉!”

慕容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贤妃的衣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母妃!救我!父皇他……父皇他一定以为是我!是乌蒙那个废物!他害死我了!母妃!我该怎么办?!”

贤妃看着儿子惊恐欲绝的脸,心如刀绞。她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同样巨大的恐惧,用力拍抚着慕容钰的背,声音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与狠厉:“钰儿!冷静!听母妃说!”

她捧起慕容钰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钢针:“你没有做过!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乌蒙是谁?那块布帛更是无稽之谈!是有人栽赃陷害,离间天家骨肉!慕容昭!一定是他!他早就视你为眼中钉,这是他设下的毒计!”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你要稳住!你是陛下的亲骨肉!陛下不会仅凭一块来历不明的布帛就定你的罪!现在,哭!对着母妃哭!把害怕、委屈、被构陷的愤怒都哭出来!母妃这就去见你父皇!母妃去求他!去跪他!母妃要让他看看,他的儿子被慕容昭逼成了什么样子!我们母子是受害者!是慕容昭容不下我们!”

贤妃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绝光芒。她知道,此刻示弱、喊冤、将脏水反泼给慕容昭,是他们母子唯一的生机!她必须利用陛下对亲骨肉最后的一丝怜惜,利用陛下可能对慕容昭势力过大的忌惮,搏出一条生路!

慕容钰看着母亲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扭曲的力量。他猛地点头,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悲愤的哭嚎,如同受伤的幼兽,将所有的恐惧与不甘都倾泻在母亲的怀抱里。玉清宫压抑的内殿,回荡着母子二人绝望而扭曲的哀鸣。

御书房·暗流

当沈皇后仪态端庄却难掩疲惫地踏入御书房时,看到的正是慕容擎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巨幅疆域图前的孤绝身影。福海无声地退下,关紧了厚重的殿门。

“陛下。”沈皇后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慕容擎缓缓转过身。夫妻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往日的相敬如宾,只有一片沉重的、压抑的沉默,以及彼此眼中清晰可见的后怕、忧虑与……一丝因冷苑秘密猝然揭开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隔阂与尴尬。

沈皇后看到了皇帝眼中未散的震怒与疲惫,也看到了那深藏的、对慕容钰的失望与猜忌。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询问追捕进展与玉清宫处置,慕容擎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皇后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紫檀圈椅,“坐吧。”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不知何时,竟放着一小碟粗糙的、外形不甚规整的椒盐酥饼。那熟悉的辛香气味,在沉水香的清冽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力量。

慕容擎拿起一块酥饼,指尖摩挲着那粗粝的表面,眼神复杂难辨,声音低沉得近乎自语,又像是说给沈皇后听:

“昭儿……小时候在冷苑,苏嬷嬷怀里,总揣着这个吧?朕……偷偷去看过他几次,隔着窗缝。他小口小口地啃着,很安静,不哭不闹……”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那素来威严刚硬的帝王眼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愧疚,“朕记得这味道……是皇后你亲手做的。”

沈皇后看着那碟粗糙的酥饼,听着皇帝的话,心头剧震!巨大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强装的镇定,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呜咽出声。那些被尘封的、刻意遗忘的、关于冷苑孤儿的记忆,伴随着这椒盐的辛香,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那份身为父母却不得不将幼子置于险境的无奈与心碎,在这一刻,在帝后之间,无声地流淌。

慕容擎看着皇后无声落泪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软化了一丝。他将那块酥饼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深的枷锁。

“玉清宫那边,贤妃方才……在宫门外跪着哭求,声嘶力竭,言钰儿冤枉。”慕容擎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但提及贤妃的哭诉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动摇?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帝王的冷酷与深沉的疲惫,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

“此事……没完。”

“无论是当年的邪术,还是今日的刺杀,这幕后之人……”

“朕,定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椒盐酥饼的辛香在御书房内弥漫,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着帝后心中最深的痛楚与愧疚,也见证着这权力之巅,风暴过后,更加冰冷彻骨、杀机暗伏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