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痕印·雪夜忆（1/2）

夜已深，风雪渐歇。姜府棠梨旧苑的暖阁里，只余一盏琉璃灯在案头散发着温黄的光晕，将窗棂上凝结的冰花映得晶莹剔透。姜雨棠拥着锦被，却毫无睡意。

袖袋里那张素笺仿佛带着余温，扰得她心神不宁。她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探入袖袋，摸到了那张折叠得方正的澄心堂纸。指尖在冰凉的纸张上摩挲片刻，终究没有拿出来再看。那个浅淡的“念”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还在心湖深处无声地扩散，带来一种陌生的、让她无所适从的悸动。

她索性坐起身，目光落在小几上那个玲珑剔透的白玉罐上。罐子里，裹着晶莹糖霜的梅子还剩小半罐，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红润光泽，清冽酸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捻起一颗饱满的梅子。指尖传来冰凉和糖霜微黏的触感。她将梅子送入口中，贝齿轻轻咬破薄脆的糖衣，清冽的酸混合着甜蜜的糖霜瞬间在舌尖炸开，带来一阵令人愉悦的清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心头的燥意。

一颗，两颗……

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思绪飘忽。冰凉的果肉在口中化开，那酸甜的滋味似乎也浸润到了心尖。不知不觉间，指尖又伸向了罐子。当她捻起第三颗梅子，正要送入口中时，动作却猛地顿住。

猫儿眼微微睁大，看向自己捏着梅子的手指。

三颗了。

她今天……好像已经吃了不止三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莫名的燥热“腾”地一下从心底直冲脸颊！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耳根和颈侧的肌肤，烫得惊人！她下意识地松开手，那颗裹着糖霜的梅子“啪嗒”一声掉落在锦被上，滚了两圈，留下一点湿润的糖痕。

她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冷面太子一句硬邦邦的“日啖勿过三颗”，她竟然……不知不觉就记在心里了？甚至还下意识地遵守了？就因为那张破纸后面一个浅得几乎看不清的“念”字？！

巨大的羞窘感瞬间淹没了她！姜雨棠猛地掀开锦被跳下床榻，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冲到窗边，仿佛想借窗外的冷风驱散脸上的灼热。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子。

庭院里，积雪映着微弱的雪光，一片素白。风雪已停，只有几株覆雪的老梅在夜色中静默伫立。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梅树下那片空地。

雪地上，一串清晰而深刻的脚印，如同烙印般闯入眼帘！

脚印从院门的方向蜿蜒而来，在她窗下那片空地停留，形成一个略显凌乱、仿佛踟蹰徘徊的踏痕，然后……又向着侧门的方向蜿蜒而去。新落的薄雪覆盖了边缘，却无法完全抹去那踏痕的深度和……存在感。

他真的来过。

就在不久之前，风雪未歇之时，像个……像个固执的守夜人，沉默地站在她的窗外。

窗外的寒气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非但没有降温，反而让心头的悸动更加清晰。她看着那串深深烙印在雪地上的脚印，看着那片被踏乱的雪痕，袖袋里的素笺仿佛又变得灼热起来。那个风雪中沉默驻足的玄色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身姿挺拔如孤峰，肩宽背阔，玄色的大氅在风雪中翻飞，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帝王天资。墨发被寒风吹拂，露出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如同险峻的山脊，在雪光下投下深邃的阴影。唇线……总是习惯性地紧抿着，抿成一道冰冷无情的直线……

可就是那样一张冷硬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在转身回望的刹那，那深不见底的眸中，似乎蕴藏了太多她看不懂、却又本能地被吸引的东西……

就在她思绪纷乱地盯着那串脚印时，一个更加猝不及防的画面，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猛地撞入了她的脑海！

不是风雪，不是脚印。

是水汽氤氲的回廊！

是滚烫的、带着薄茧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