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椒庭日常·暗线悄织(1/2)

回到东宫已有旬日,梅坞那段偷闲时光仿佛被精心窖藏的美酒,余味绵长,悄然温润着往日肃穆的宫阙。琉璃瓦上的薄霜在午后暖阳下化作晶莹水滴,顺着翘起的檐角滴落,敲打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清脆而安宁的声响。廊下的铜铃不再只是寒风的应声虫,偶尔被调皮的雀儿掠过,叮咚几声,反倒添了几分鲜活气。

慕容昭的生活似乎回归了固有的轨迹。每日卯时起身,练剑、更衣、上朝,而后便是整日埋首于揽月轩那似乎永无尽头的奏疏公文之中。边关的军报、漕运的核算、年节的恩赏章程、各地冬赈的落实……帝国的脉络与呼吸皆汇聚于他的案头,需他一一审视,落下朱批。

然而,细心的宫人却能窥见一丝不同。太子殿下批阅奏章时,眉宇间虽依旧凝着挥之不去的专注与威仪,却不再似前往梅坞前那般,仿佛周身都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偶尔搁笔间歇,他会很自然地端起手边那盏一直温着的杏仁茶。那是太子妃吩咐小厨房特意备下的,选用上等的南杏仁,细细研磨成浆,滤得极为细腻,兑入新鲜的牛乳和少许清甜的槐花蜜,用小火慢慢煨着,既润肺又滋养,最是适口。他饮茶时,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连福安这般近身伺候的老人,都觉得冬日里难得的暖和。

姜雨棠也逐渐从初掌宫务的手忙脚乱中寻到了章法。晨省之后,她便会在偏殿处理内务。今日,司制房的掌事女官正恭敬地呈上各色缎花样册,请太子妃核定年节下赏赐给各宫命妇的份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那些流光溢彩的云锦、苏缎上,漾起一片华贵的光泽。

“这款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纹样清雅,给几位年轻些的郡主、县主倒是相宜;这款宝相花缠枝纹的绛紫宋锦,沉稳贵气,适合几位老封君……”姜雨棠指尖轻点,一一过目,声音清朗柔和,虽是新手上路,却自有主见。

正说着,青桃笑眯眯地端来一个剔透的白玉小碟:“小姐,您前儿吩咐试做的糖渍金桔,时辰到了,刚开瓮,您快尝尝味儿可还正?”

碟中金桔颗颗饱满丰润,经糖浆精心渍透,色泽金黄透亮,如同上好的琥珀,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混合着果酸与蜜甜的香气。姜雨棠拈起一枚放入口中,贝齿轻咬,果皮韧而甘醇,果肉软糯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蜜糖的浓腻,生津止渴。

“嗯,火候正好,糖的比例也恰到好处。”她满意地点头,对司制女官道,“便按先前拟定的份例,再加三成,用那种赤金暗刻福寿纹的锦盒装了,显得喜庆。”

“是,太子妃娘娘。”女官恭敬领命,捧着样册退下。

姜雨棠又吩咐青桃:“另装一碟好些的,给殿下送去。批折子耗神,嚼一颗润润喉舌。”

揽月轩内,慕容昭刚与两位议政大臣说完话,正捏着眉心稍作休息。福安悄声端着那碟糖渍金桔进来,轻声回禀了来历。慕容昭目光掠过那晶莹剔透的果子,拈起一枚端详片刻,送入口中。清甜微酸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驱散了少许案牍带来的疲惫。

“太子妃有心了。”他淡淡道,语气虽平缓,眼底却有一丝极细微的缓和,“告诉小厨房,晚膳添一道蟹粉狮子头,她爱吃这个。”

福安脸上笑纹更深,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吩咐。”殿内一时气氛舒缓宁静。

然而,这份流淌于日常的温情与舒缓之下,东宫的主人从未忘记潜藏的暗流。有些线报,无需通过紧急密奏,便已通过更隐秘的渠道汇入他的耳中。

是夜,寒风渐起,吹得窗纸微微作响。揽月轩内烛火通明,却只映着慕容昭一人的身影。他并未如常伏案疾书,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大胤疆域图前,目光沉凝,仿佛能穿透这薄薄的绢帛,看到其下涌动的波涛。

姜雨棠端着一碗新炖好的红枣山药羹进来,羹汤熬得恰到好处,米白的山药糜与暗红的枣泥交融,面上点缀着几粒猩红的枸杞,热气腾腾,散发着温和甜润的香气。她见他凝立窗前的身影,便知他心中有事。

她未立刻出声,将羹碗轻轻放在暖玉案上,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安静地陪着。她的影子被烛光拉长,与他的悄然叠在一起。

良久,慕容昭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棠棠。”

“嗯?”姜雨棠微微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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