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炉造镜(2/2)
他们是吴桥重金搜罗来的琉璃匠,原本只擅长烧制些色彩斑斓的珠子、瓶罐和窗户上的“明瓦”。
“少爷,这……这都第七炉了!”一个年长的老匠人看着窑火,声音带着肉痛。
“上好的石英砂、纯碱、石灰石,还有您让加的那些‘白霜’(氧化锰粉末)……这烧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那水玉(水晶)磨镜片虽然金贵,可……可也比这么糟践强啊!”
吴桥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紧盯着炉内隐约可见的熔融状态:“王伯,莫急。水玉难得,磨制费工费时,且难以得大块平板。若琉璃能得纯净透明,其用之大,非水晶可比!”
透明平板玻璃,这是制造反射六分仪核心部件——地平镜和指标镜的必需品!
大明除了极少数由佛郎机人带来的望远镜,几乎见不到纯净透明的平板玻璃。
水晶虽能磨制透镜,但价格昂贵,质地脆硬,制作大块平面镜更是难上加难。
前六次的失败要么杂质太多,玻璃浑浊发绿发黄。
要么温度控制不均,产生大量气泡甚至炸裂;还有就是退火不当,应力不均自行碎裂……
每一次开窑,都伴随着匠人们压抑的叹息和碎银子的哗啦声。
“时辰到了!熄火!小心退火!”吴桥合上手中怀表,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匠人们熟练地封住窑口,开始缓慢降温。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窑温降至可以开启。吴桥亲自上前,用长铁钩小心翼翼地将坩埚钳出。
坩埚内,不再是之前浑浊的液体或布满气泡的疙瘩,而是一块半凝固的、散发着柔和橙红色光芒的粘稠物!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浅,近乎淡黄!
“快!浇注!”吴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匠人们合力将坩埚倾斜,滚烫粘稠的玻璃液缓缓流入一个特制的、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平整的生铁模具中。
玻璃液在模具中摊开、流淌,渐渐平静下来,表面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接下来是更为关键的退火过程,装有玻璃液的模具被移入旁边一个温度阶梯下降的缓冷窑中。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整整一天一夜,稍有不慎,整块玻璃就会因内部应力不均而化为碎片。
吴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缓冷窑旁,眼睛熬得通红。
匠人们轮班值守,看着自家少爷那近乎魔怔的专注,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期待取代。
第二天黄昏,缓冷窑彻底凉透。当沉重的窑门被缓缓拉开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模具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一尺见方、厚约半寸的平板玻璃!
它不再是浑浊的绿色或黄色,而是一种极其浅淡的、如同最纯净山泉般的淡青色!
虽然远非后世那般完全无色透明,但已经能清晰地透过它看到对面匠人的轮廓。
“成了!成了!”一个年轻匠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老天爷!真……真透亮啊!”老匠人王伯颤抖着手,想去摸又不敢摸,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