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翁婿密议(2/2)

他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向吴敬山。

“桥儿点破了要害:我们缺的,正是一棵能遮住各方风雨的‘大树’,一个足以震慑牛鬼蛇神的‘靠山’!”

吴敬山精神一振,岳父的肯定让他心中大定。

“岳父大人明鉴!桥儿之策,正是要我们将这看似庞大的产业‘分润’出去,寻一个或几个真正有分量的靠山,将其利益与我们深度捆绑。让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碗里的肉,不得不护住我们这口锅!只是…这靠山,寻谁?如何寻?分寸如何把握?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反受其害啊!”

这才是最核心、也是最凶险的问题。

林仲元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这是他在深思时的习惯。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那敲击声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敬山,你且细思,”林仲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

“我两家能倚仗的,除了尚算丰厚的家底,便是我这致仕侍郎的虚名,以及多年在湖广、岭南经营下的一些人脉。”

“这些,在真正的权贵眼中,分量还是太轻了。所以,我们寻找靠山,绝不能只图虚名,必须找真正有‘实力’、有‘实需’、且能‘压得住场面’的人物。”

他掰着手指,条分缕析。

“其一,宗室藩王。 这是桥儿信中着重提及的大患,也是潜在的靠山人选。他们位份尊崇,地方官吏莫敢拂逆,若能得其一庇护,宵小自然退避。但弊端极大!藩王贪婪无度,胃口如深渊,一旦沾上,恐被其视作私产,予取予求,最终连皮带骨被吞掉。”

“且对宗室之人,与其过从甚密,恐招祸端。此乃双刃剑,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如非要选,也需选那些相对‘安分’、‘讲规矩’、且远离我们核心产业所在的藩王,如…成都的蜀王?但也需慎之又慎!”

“其二,中枢高官或其亲信。”林仲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能攀上当朝阁老、六部尚书,或掌实权的侍郎,那自然是通天大道。他们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一句话便能压死地方上的魑魅魍魉。但此等人物,位高权重,眼界极高,寻常金银未必能入其法眼。我们所能提供的‘利’,必须能打动他们,或者…能解决他们的‘痛点’。”

林仲元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如,我闻听如今户部为九边粮饷焦头烂额,若能通过我们的海贸渠道,为其稳定、低价购入南洋粮米,解其燃眉之急,这便是大功一件!再辅以‘干股’‘分红’之利,或可打动某位实权侍郎甚至尚书。风险在于,朝堂风云变幻,今日得势,明日可能倒台,一旦靠山倒了,我们必受牵连。且高官胃口,也未必比藩王小。”

“其三,勋贵集团。”林仲元的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圈。

“南京的魏国公府、黔国公府,北京英国公府等,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世家,根基深厚,能量巨大,尤其在地方上影响力不容小觑。他们虽不直接掌行政大权,但世代积累的人脉、财富和武力,足以震慑一方。”

“且勋贵之家,开销巨大,维持体面需要海量银钱,对‘利’的渴望往往更为直接。若能寻得一位有实权、有担当的勋贵子弟合作,将我们部分产业与其利益深度捆绑,许以重利,或许是一条相对稳妥的路子。”

“他们需要钱维持体面,我们需要势抵御风险,各取所需。勋贵身份超然,与藩王和文官系统都有千丝万缕联系,却又相对独立,不易卷入朝堂倾轧。风险在于,勋贵子弟良莠不齐,需仔细甄别,避免所托非人,引狼入室。”

林仲元一口气分析了三类潜在靠山的优劣,思路清晰,利弊分明,尽显其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辣眼光。

吴敬山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迷雾仿佛被拨开了一些。

“岳父大人分析得透彻!”吴敬山叹服道,“如此看来,藩王风险最大,中枢高官虽好却难攀且风险亦高,勋贵之家,似乎是最为可行的选择?既有权势根基,又有切实的‘利’之需求,且相对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