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鸡鸣寺偶遇(2/2)
高攀龙见吴桥气度不凡,衣着虽不炫目却用料考究,也拱手还了一礼,声音温和而略带沙哑:“这位公子请了。”
“先生请了。”吴桥回礼,“打扰先生清静了。”
“无妨。”高攀龙淡淡一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寺中本是清净地,何来打扰。倒是看公子模样,非是寻常香客,亦是来此凭吊怀古?”
“晚生初至金陵,久闻鸡鸣寺盛名,特来游览。见此处视野开阔,湖山一览无余,不禁驻足。”吴桥谨慎地回答。
“是啊,湖山依旧……”高攀龙轻叹一声,目光又投向远处的玄武湖,似乎在追忆什么,“物是人非事事休。”
吴桥知道此时的高攀龙因父丧正丁忧在家,此次来南京,很可能是到鸡鸣寺这类大寺为亡父做法事或祈福。
对于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东林书院创始人之一、未来的东林党领袖,吴桥的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穿越者,后世对东林党评价两极分化,多有将其视为明亡推手者,指责其空谈误国、党争亡国。
但吴桥自己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大明王朝积重难返,内部矛盾早已尖锐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土地兼并、财政破产、阶级对立、边患频仍……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崩溃。
东林党人固然有其局限性,他们大多出身江南士绅,眼界难免受阶级和地域所限,提出的许多主张往往理想化且难以真正执行,与阉党及其他派系无休止的党争也确实严重损耗了帝国的元气。
但将明朝灭亡这样巨大的历史责任简单归咎于一个政治派别,无疑有失偏颇。
他们中的许多人,至少早期,确实怀着儒家知识分子经世济民的理想,只是他们的“道”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且往往不合时宜。
吴桥并不想与高攀龙有过多交集。
这些清流言官的能量和麻烦,自己所做的许多事情,无论是海外拓殖还是大力发展工商,甚至与勋贵攀关系,在这些秉持传统“重农抑商”、“华夷之辨”观念的清流眼中,恐怕都非正途。
深交无益,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批评。
于是,他只是顺着高攀龙的话说道:“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睹物思人,亦是常情。还望先生节哀,保重身体。”
高攀龙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吴桥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富家公子哥的年轻人能说出这样得体且带有一丝理解意味的话。
他点了点头:“多谢公子宽慰。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晚生姓吴,自岭南而来。”吴桥含糊地答道,并未说出全名。
“岭南……”高攀龙沉吟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吴公子年纪轻轻,见识倒是不俗。多谢了。”
吴桥见他无意多谈,便顺势拱手道:“不敢当。晚生还要去前殿看看,就不打扰先生雅兴了。告辞。”
“公子请便。”高攀龙也拱手回礼。
吴桥转身离去,走出回廊时,回头看了一眼,见高攀龙依旧独自凭栏,身影在古寺的背景中显得有些孤独而执拗。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叹:“皆是时代的困局中人啊。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