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命不该绝(2/2)
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从腹部那个被鱼叉贯穿的血洞蔓延开来,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破碎的脏腑,带来濒死般的窒息感。
咸腥苦涩的海水似乎还堵在喉咙和肺里,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陈阿大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弃在滩涂上的腐肉,正在被无形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慢慢分解、吞噬。
他想挣扎,想呼喊,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深入灵魂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光芒刺破了沉重的黑暗。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颠簸感包裹了他。不再是冰冷海水的无情浸泡,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带着生命律动的摇晃。
耳边不再是呼啸的海风和濒死的哀鸣,而是低沉而有规律的吱嘎声,像是巨大木材在应力下的呻吟,还有隐约的、模糊的人声,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传来。
“…还有气…真他娘的命硬…”
“…腹部的贯穿伤…海水泡过…烂了…”
“…东家吩咐了…抬进去…死马当活马医…”
身体似乎被几双有力但不算温柔的手搬动,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几乎再次昏厥。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放置在了一个相对平稳、柔软许多的地方。
温暖干燥的布帛取代了湿冷黏腻的破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冰冷僵硬的皮肤。
一股浓烈刺鼻、带着奇异辛辣和苦涩气味的药膏被涂抹在腹部那恐怖的伤口上,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嗬。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郁辛辣酒气的液体被强行灌入口中,灼烧着食道和胃部,却也奇异地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流。
这粗暴的救治如同在炼狱边缘的一次拉扯,巨大的痛苦之后,残存的生命力似乎被强行拽回了一丝。
陈阿大在剧痛与药力的双重冲击下,再次陷入了昏沉,但不再是那种纯粹的、被死亡包裹的黑暗,而是夹杂着颠簸、人声、药味和温暖被褥的混沌。
时间在混沌中流逝。腹部的剧痛从未消失,但似乎被某种东西束缚住了,不再肆意蔓延。
身体的寒冷被舱室里的暖意和厚实的被褥驱散了大半。那辛辣的药膏似乎也在发挥作用,伤口边缘那种腐败的灼热感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钝痛和麻痒。
当陈阿大再一次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冰冷的海水或简陋的窝棚顶。
头顶是光滑的、带着天然木纹的舱板,一盏造型雅致的黄铜油灯悬挂着,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名贵木料(像是檀香或花梨)、药味和一丝海风咸腥的复杂气息。
他转动眼珠,视野还有些模糊。
舱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考究。角落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细腻的白瓷茶具。
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一切都透着一种低调而内敛的奢华,与陵水庄的粗犷、黑石礁的野蛮截然不同。
这…这是哪里?地府?还是某个大富商的船舱?陈阿大混沌的脑子里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