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吴父到来(2/2)

几条来自广州的福船吃水极深,艰难地靠泊在临时加固的栈桥旁。

船上卸下的不是丝绸瓷器,而是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带着惶恐与期盼的人潮。

三千七百余口中原流民,如同被战乱与饥馑驱赶的羊群,在庄丁和水手声嘶力竭的吆喝与引导下,拖家带口、背着破旧的行囊,缓慢而笨拙地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排好队!按牌子领粥!不许挤!妇孺老弱走这边!” 梁才文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带着几个得力手下,竭力维持着秩序。

场面虽然混乱,但在东争港护卫们的安排下,新到的流民迅速安定下来。

喝完粥水的流民被安排到房子里冲澡消毒,并领取新的衣服,而旧衣服则集中烧毁。

病灾消杀工作一直是流民到港的重中之重,在吴桥的强烈要求下,每一批到达的流民都要安排到位。

毕竟,瘟疫很多时候都是灾后而来,而随着灾民流窜传开。

新到的流民茫然地张望着这片简陋却井然有序的安置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海腥味和刚熬好的粟米粥的香气。

在码头旁一块稍高的礁石上,吴桥垂手而立,海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深紫色杭绸直裰、外罩玄色暗纹比甲、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癯,与吴桥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经年商海沉浮养成的沉稳与不易察觉的忧虑,下颌修剪整齐的短须更添儒雅。

正是吴桥之父,吴氏家主吴敬山。他负手望着码头上汹涌的人潮和远处陵水庄依稀的轮廓,眉头微蹙,久久不语。

“父亲,一路辛苦。” 吴桥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

吴敬山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脸上已褪去了离家时的少年稚气,被海风和烈日镀上了一层硬朗的黝黑,眼神沉静如渊,深处却跳跃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近乎灼人的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接到信,说海盗袭庄,死伤不少…你母亲和你外公,急得几宿没合眼。我…总得亲眼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吴桥身上那件显然穿了很久、浆洗得有些发硬的布衣,又掠过他身后侍立、一身肃杀之气的余宏,最终落回码头上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加上这三千七百多张嘴…桥儿,你…担子太重了。”

“人来了,就是劳力,是根基。” 吴桥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陵水庄,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