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父子夜谈(2/2)
这已不仅是治理,这是点石成金!陵水庄的价值,在他心中瞬间飙升了无数倍!
入夜,陵水庄中心那间最大的木屋里。白日的喧嚣沉寂下来,只有海浪拍岸的涛声隐约传来。
一盏黄铜油灯在桌上跳跃着温暖的光晕,映照着相对而坐的父子二人。
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小菜,一壶温热的米酒。
吴敬山端起粗陶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桥儿,你可知,你母亲看到信时,哭晕过去几次?”
他抬起头,直视着吴桥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沉重的心疼,更有商人精明的审视,“这琼州,是险地!海匪如蝗,山寨如虎,官府…更是靠不住!你外公虽在广东有些根基,但鞭长莫及!你…真要把根扎在这血火之地?”
吴桥放下筷子,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反而亮得惊人:“父亲,天下何处不险?广州繁华,可税监如狼,盘剥日甚,稍有不慎便是倾家荡产。南洋富庶,然西夷环伺,土着凶悍,更是无根浮萍!唯有此地!”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擂鼓,“陵水庄子、琼州矿场…这是我们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基业!流民、匠户、护垦营…这是我们一手一脚聚拢起来的人心!海盗来了,我们能把他们打回去!山民…只要规矩立好,利益均沾,未必不能共存!至于官府…”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只要我们有银子,有粮食,有让水师将领眼红的火炮和战船,他们就是最好的看门狗!”
吴敬山静静听着,儿子话语中的锋芒与布局,让他心惊,也让他隐隐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更为广阔的天地。
这不再是守着祖业、小心翼翼在夹缝中求生的海商思维,而是一种近乎开疆拓土的枭雄气魄!
“那…这三千七百流民,还有源源不断的耗费…银子呢?粮食呢?” 吴敬山抛出了最实际的问题,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沉睡的田野和工坊的方向,“开荒种田,熬糖烧琉璃…远水解不了近渴!”
“远水?” 吴桥拿起桌上那块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玻璃板,轻轻放在父亲面前。
“父亲请看,这是远水吗?下一船琉璃,就能从广州换回我们急需的粮食、铁器、硝石!只要玻璃坊运转起来,它就是下金蛋的鸡!甘蔗熬糖,更是稳赚不赔!父亲,我们不是在消耗,是在投资!投的是人,是地,是手艺!琼州地广人稀,气候温润,只要熬过眼前这一两年,这里就是取之不竭的粮仓、糖仓、工坊!更是我们吴家未来百年,真正安身立命、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之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信念和炽热的野心,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回荡。
吴敬山久久凝视着儿子年轻却已显峥嵘的脸庞,又低头看着桌上那块价值千金的琉璃。
油灯的光芒在琉璃中折射,映亮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震撼,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一种被点燃的、沉寂已久的雄心。
他端起酒杯,将微凉的米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仿佛也浇灌了心中某种破土而出的东西。
“根基…” 他放下酒杯,手指摩挲着粗粝的杯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黑暗,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你外公…这次让我带来了三万两的飞票,还有两船粮食、药材和上好的闽铁。他说…权当是给陵水庄添砖加瓦的聘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桥儿,这陵水、安民…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坤甸…这片基业,既然你选了,也闯出了名堂…吴家,就陪你赌这一铺!还有湄公河口,我已经让人打点好了,并吩咐人建了临时营寨,你尽快安排人过去接手就行。”
吴桥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