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翁婿商谈(1/2)

广州城,西关吴府。

万历十九年(1591年)的暮春四月,岭南特有的黏湿暖风卷过庭院。

后园几株老荔枝树,枝头已挂满青涩小果,掩映在浓绿肥厚的叶片之下。

树荫下青石棋枰旁,吴敬山与岳父林仲元对坐。

气氛却无半分春日闲适,反而凝重如铅。

林仲元手中并非塘报,而是一份从辽东旧部辗转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已摩挲得起了毛边。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石面。

“……倭国关白丰臣秀吉,厉兵秣马,其势汹汹。倭船云集九州,粮秣军械堆积如山。朝鲜釜山、对马等地倭商活动骤减,多有诡异船只窥探海道。”

“朝鲜使臣频赴京师,言倭酋有吞并朝鲜、觊觎天朝之心,然庙堂诸公…多以为蕞尔小邦虚张恫吓,未予深重!”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桥儿在陵水时的忧虑,绝非空穴来风!此獠野心,昭然若揭,只待时机!”

吴敬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此刻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沉默片刻,将石案上最顶一本账册推了过去:“岳父大人,且看上月。纵有风波,根基不可不固。”

林仲元放下沉重密信,翻开账册。首页数字跃然纸上。

“琼州陵水糖坊:三月精制‘玉霜糖’出库一千二百担(约72吨),广州交割。其中,四百担经王家船队发往长崎、釜山,售价…每担白银一百二十两!得银四万八千两!”

“余八百担,分销各地及南洋,均价八十五两,得银六万八千两!”

“仅白糖一项,上月净利逾八万两!”

“玻璃总坊并分栈:三月总入项折银二十五万三千两!净利…十六万七千余两!”

饶是林仲元宦海沉浮数十载,也被这月入近二十五万两白银的暴利惊得眼皮猛跳!

他抬头看向女婿,眼中震惊难掩,亦含忧虑——金山银海,亦是众矢之的。

吴敬山迎着他的目光。

“玻璃巨镜,在南洋土王、倭国公卿、吕宋佛郎机(西班牙)人处,价比等重黄金!一面四尺镜,在吕宋总督府换回三万六千鹰洋!白糖在倭国、朝鲜,虽因倭国异动,长崎贸易稍显谨慎,然需求依旧旺盛!”

“王家船队跑长崎,白糖仍是抢手货,连带丝绸、瓷器售价亦高于往年!南洋购粮,如今白糖、玻璃器开路,暹罗、占城稻米正源源运往陵水,养活着琼州数万流民!”

他话锋一转,语气复杂:“家业兴隆?确是。可这兴隆…如履薄冰!大明各勋贵、各地藩王府长史、宫里采办太监的干儿子,帖子都递来了。所求无非分润或‘关照’。羡者有之,妒恨…恐已滋生!”

老管家吴忠捧名册入内,面带忧色:“老爷,林老爷。上月流民招募名册。按少爷吩咐,募青壮充陵水垦荒、工坊、船队水手。新募…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吴敬山接过翻看,眉头渐锁:“妇人呢?家眷何在?”

吴忠苦笑,指末页小字:“青壮占九成五有余。随行妇人…仅二百八十三人,孩童不足百。北边流民,男丁多殁于兵灾匪患,妇人或掳或散…牙行手里倒有妇人,可…”

他摇头低声道:“闻我吴家招募,黑心牙婆将年轻妇人身价抬高了…三倍不止!且多病弱不堪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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