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苏伊士与地中海(2/2)
3月12日,地中海中部,马耳他岛,瓦莱塔大港。
这里是地中海的心脏,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的巢穴。
巨大的城墙耸立在悬崖之上,炮台密布。这里曾经停泊着几十艘战列舰,是日不落帝国最强大的威慑力量象征。
但当悉尼号驶入港池时,亚瑟看到的却是一片萧瑟。
宽阔的锚地空空荡荡。那些曾经像森林一样密集的桅杆不见了。只剩下几艘老旧的君权级前无畏舰,锈迹斑斑地靠在岸边,像是被遗弃的老人。还有一群驱逐舰在港内懒散地游弋。
英国为了应对德国在北海的挑战,实施了费舍尔勋爵的集中兵力战略。地中海舰队被抽空了,主力舰全部调回了本土。
“欢迎来到被遗忘的角落,殿下。”
地中海舰队司令,查尔斯·贝雷斯福德海军上将,在码头上迎接了亚瑟。
这位老派将领穿着一身笔挺的礼服,但脸上写满了郁闷和愤怒。他对费舍尔的改革深恶痛绝,两人在海军部是公开的死敌。
晚宴设在瓦莱塔的圣安杰洛堡。
石质的穹顶下,烛光摇曳。
“费舍尔那个疯子!”贝雷斯福德上将在喝了第三杯威士忌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把每一艘能打仗的船都调去了斯卡帕湾!他以为把地中海交给法国人就能高枕无忧?法国人的船?哈!那些船设计得像旅馆一样,一打就沉!”
“意大利人在造新船,奥匈帝国也在造。而我们?我们在这里裸奔。”上将重重地放下酒杯,玻璃与橡木桌碰撞发出脆响,“殿下,如果现在地中海爆发战争,我只能靠我的祈祷去作战。或者是靠这些石头墙。”
亚瑟静静地听着。他在观察这位老将军。
贝雷斯福德代表了海军内部的保守派,他们反对激进改革,反对削减海外存在。他们是费舍尔的敌人,也就是亚瑟潜在的朋友。
地中海的空虚,意味着权力的真空。
“将军,”亚瑟给贝雷斯福德倒满了酒,“既然伦敦不给您船,也许……我们可以帮您撑撑场面。”
“你们?”贝雷斯福德看了一眼亚瑟,“你那四艘船?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在地中海这个澡盆里……”
“不仅仅是这四艘。”亚瑟打断了他,“我的船厂正在铺设新龙骨。更大的船。比您现在拥有的任何一艘都要快,都要强。”
“我的舰队要经常往返于欧洲和澳洲。苏伊士和直布罗陀是必经之路。马耳他,就在路中间。”
亚瑟开始抛出诱饵。
“如果您愿意向我的舰船开放瓦莱塔的干船坞、弹药库和燃煤储备,提供最高级别的维护服务……作为回报,当我的舰队路过地中海时,我很乐意参加您的联合演习。”
“想象一下,将军。”亚瑟压低了声音,“当意大利人或者奥地利人看到一支崭新的、悬挂着英联邦旗帜的主力舰队,哪怕只是挂着澳大利亚的旗号,出现在西西里海峡或者亚得里亚海……这对您的威望,会有什么影响?”
贝雷斯福德的眼睛亮了。
他需要力量,哪怕是借来的力量。这能让他在面对伦敦海军部时多一份底气,也能让他在地中海的对手面前不至于太寒酸。
而且,这是一种政治姿态。这表明自治领支持他,而不是支持那个该死的费舍尔。
“我的船坞里有最好的技师,仓库里有最好的威尔士无烟煤。”贝雷斯福德握住了亚瑟的手,“殿下,从今天起,马耳他就是您的母港。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每一颗螺丝钉,都为您储备。”
“另外,”上将补充道,“如果您需要一些特殊的海图,比如亚得里亚海的水文资料,或者是意大利塔兰托军港的布防图,我想我的情报官很乐意与您分享。”
“那是再好不过了。”亚瑟微笑着。
他在地中海,不仅找到了一个免费的维修站,还找到了一个进入欧洲情报网的切口。
……
堪培拉,联邦议会。
与此同时,在国内,一场关于预算的质询正在进行。
反对党领袖乔治·雷德爵士,正拿着一份账单,在议会里大声疾呼。
“几十万镑!仅仅是为了让王子殿下和他的舰队在欧洲度假?我们的纳税人在流血!这笔钱足够修一百公里的铁路!”
“这是铺张浪费!这是皇室特权!”
反对党议员们纷纷起哄,工党的一些后座议员也开始窃窃私语。财政压力确实存在,民众对舰队出访的高昂费用开始感到不满。
迪金总理坐在政府席上,神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电报,那是半小时前刚刚译出的。
他站起身,走上讲台。他没有拿账单,而是举起了那两份电报。
“雷德先生,请安静。”迪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
“就在今天早上,我收到了来自塞得港和瓦莱塔的消息。”
“第一份,苏伊士运河通行费七折协议。根据商务部去年的贸易量计算,这将为我们的羊毛和矿石出口商,每年节省至少十五万镑的运费。这笔钱,将直接变成农民和矿工的利润。”
议会厅里的嘈杂声小了一些。
“第二份,”迪金扬了扬另一张纸,“马耳他海军基地向我们免费开放。这意味着我们的舰队在海外部署时,每年将节省至少十万镑的维护费和燃料费。这笔钱,是从英国海军部的预算里抠出来的。”
“两项合计,每年二十五万镑。”迪金把电报拍在桌子上,“而殿下此次出访的预算,不过是三十万镑。也就是说,仅仅这两个星期的度假,殿下就已经为联邦赚回了这次出访的成本,并且在未来每一年,都在为国库净赚二十五万镑。”
迪金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如果这是浪费,那我建议殿下在欧洲多待几年。如果这是度假,那我希望我们的外交官都能去度这样的假。”
“这是生意,先生们。这是回报率最高的一笔国家投资。”
雷德爵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些原本准备发难的议员们,悄悄地坐回了位子上。工党席位上爆发出了掌声。
而在遥远的地中海,悉尼号正顶着西风,驶向直布罗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