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巨兽的呼吸(2/2)

“殿下,他是个爱尔兰人。”道尔的声音冰冷,“约瑟夫·哈克,二级钳工。他在船厂工作了三年,技术不错。但他有一个爱好——他喜欢去悉尼街地下的那些非法赌场,而且运气很差。”

道尔顿了顿,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男人:“他欠了一大笔高利贷。那个放高利贷的幕后老板,恰好是日本领事馆的一名文化参赞。”

“为了五百英镑?”亚瑟轻声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地上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希望,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水泥地的声音让人牙酸:“殿下!殿下饶命!我不知道那是叛国……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亚瑟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德国涡轮机比他们原装的更耐高温,想知道特殊的镍铬合金配方。他们的战舰锅炉经常因为高温而炸裂。”

亚瑟弯下腰,盯着男人充满恐惧的眼睛:“你偷走的不仅仅是几片金属,约瑟夫。如果日本人得到了这个配方,他们的军舰就能跑得更快,而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多出来的几节航速,可能会让我们成千上万的小伙子葬身海底。”

“不……我没有……”男人绝望地哭嚎着。

亚瑟直起身子,厌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按照战时叛国罪处理。不需要审判,让他消失。”

“殿下,他是工会成员。”道尔提醒了一句,“如果公开处决,工党那边可能会有麻烦。”

“那就让他醉酒落海。”亚瑟冷漠地说道,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在尸体被发现之前,把他在赌场的欠条寄给他那个可怜的妻子,让她知道是谁毁了这个家。工会会给她一笔抚恤金。”

“是。”道尔挥了挥手,两名强壮的特工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还在求饶的男人拖向了仓库深处的黑暗。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船坞里传来的隐约轰鸣声,那是战舰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

“那个接头人呢?”亚瑟问。

“在乔治街的一家茶馆里。那是日本情报机构在悉尼的一个据点。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外围。”道尔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要抓捕吗?那个所谓的文化参赞没有外交豁免权。”

“不。”亚瑟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抓一个小喽啰有什么用?那是最低级的手段。我们要找的是下蛋的鸡,不是那颗蛋。”

他从怀里掏出金色的怀表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一刻。

“备车。我要回联邦宫。”亚瑟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闪烁光芒,“另外,道尔,帮我给日本驻悉尼总领事永泷久吉先生发一张请帖。就说我想请他喝下午茶,顺便欣赏一些……非常有趣的艺术照片。”

道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亚瑟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会把照片洗得大一点,殿下。保证连那个接头人递钱时手指上的戒指都看得清清楚楚。”

……

下午三点,亚瑟的私人会客室。

日本驻悉尼总领事永泷久吉正襟危坐。这位身材矮小但精悍的外交官穿着考究的晨礼服,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谦卑微笑,但他的坐姿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显得极度紧绷。

澳大拉西亚号像是一根刺,扎在永泷久吉的心头。东京对这艘战列巡洋舰感到极度不安——她的火力、她的装甲,她的动力系统数据,对日本依然是个谜。

门开了,亚瑟走了进来。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随意的居家便服,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总领事先生,很抱歉让您久等了。”亚瑟微笑着伸出手,“希望您喜欢刚才的红茶。”

“哪里,殿下。能得到您的召见是我的荣幸。”永泷久吉连忙站起来鞠躬,英语流利但带着明显的口音,“祝贺贵国的新战舰开始系泊试验,那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业奇迹。大英帝国的力量再次得到了证明。”

“奇迹?”亚瑟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对方也坐,“不,那只是堆砌金钱的游戏。倒是贵国在情报收集方面的效率,才真正让我感到惊叹。”

永泷久吉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殿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从报纸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滑过桌面,推到永泷久吉面前。

“打开看看。”

永泷久吉迟疑了一下,他感觉那个信封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张船票。

照片是在阴暗的角度拍摄的,它完整地记录了领事馆的那位文化参赞在红灯区后巷将一卷厚厚的钞票递给那个钳工约瑟夫。照片背景里正好有一张非常显眼的浮世绘海报,那是日本领事馆资助的一家艺妓馆的招牌。

永泷久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资深外交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虽然英日同盟正处于所谓的蜜月期,但这种关系是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上的。如果这张照片出现在伦敦的《泰晤士报》头版,标题是《盟友还是窃贼?——日本外交官在悉尼收买叛国者窃取海军机密》,那么不仅他的政治生涯会彻底结束,整个日本外务省都会在白金汉宫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这一定是误会,殿下。”永泷久吉的声音干涩,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子,“这可能只是私人的债务纠纷……我可以解释……”

“当然,我相信这是误会。”亚瑟身子后仰,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晚上的歌剧,“所以我为您准备了第二样礼物。”

他指了指那张船票。

“明天上午九点,帝国皇后号邮轮将启程前往横滨。”亚瑟淡淡地说道,“这原本是我为一位即将离职的朋友准备的头等舱。但我听说,总领事先生最近身体抱恙,急需回国休养?而且您的那位文化参赞似乎也患了严重的思乡病?”

永泷久吉死死地盯着那张船票。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

没有外交照会,没有官方抗议,没有给东京任何回旋的余地。但这比正式的驱逐令更可怕。这是给他留了一张体面的遮羞布,但如果他不接受这份体面,亚瑟就会撕下整个日本外交界的脸皮。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公爵。

他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孙子,虽然年轻,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着和那个缔造了日不落帝国的老妇人一样的冷酷。

“……是的,殿下。”

良久,永泷久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将照片和船票小心翼翼地收进胸口的口袋,再次深深鞠躬。只是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仿佛背上压着千斤重担。

“我最近确实感到身体不适。感谢您的体贴与慷慨,我准备回国治疗。”

“不客气。”亚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甚至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顺便带句话给东京的海军省:下次如果要来参观我的船厂,记得走正门。我甚至可以安排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