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深海惊魂(1/2)
西澳大利亚州,奎那那。
这里的阳光不像悉尼那样湿润温柔,而是带着一种来自维多利亚大沙漠的干燥与狂野。海风卷着印度洋的咸味,狠狠地拍打在这片位于弗里曼特尔以南十英里的工业海岸线上。
与三年前相比,现在的奎那那已经不再是一片只有海鸟栖息的荒凉沙滩。
自联邦在荷属东印度的巴布亚取得石油开采权以来,这里就竖起了炼油设施。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烃类气味,那是财富的味道,也是工业化的体味。
远处,一期和二期的烟囱正在冒着白烟,繁忙的管线将来自巴布亚的原油转化成煤油和汽油。那里的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维持着联邦西部的能源供应。
但今天,喧嚣的中心不在那里,而是在旁边规模更加庞大、正如火如荼建设中的三期工程扩建工地。
巨大的钢结构骨架直插云霄,无数的管道、阀门和银白色的球形储油罐正在组装中。这里的规模足足是前两期工程总和的三倍,光是那种用来处理重油的特种裂化塔,就比之前的任何一座都要高出整整一倍。
然而,今天的三期工地却异常安静。
在临时搭建的项目指挥部外,两拨人正在对峙。
左边是一群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宽檐毡帽的澳洲工人,大约有四百多人。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手里拿着扳手或者铁铲,脸上写满了疲惫、不耐烦和深深的怀疑。
右边则是一群穿着整洁灰色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德国工程师和技工。他们人数较少,只有五十几人,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像是一群面对野蛮人的罗马军团士兵。
“这简直是胡闹!不可理喻!”
项目总工程师海因里希·施泰纳在指挥部里咆哮着,他的英语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生硬,“工期已经延误了三天!三天!波斯的油轮十月份就要到了!到时候如果没有这些裂化塔,我们要把那五万吨重油喝下去吗?”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从堪培拉紧急赶来的劳工关系协调员、工党元老利亚姆·奥康纳。
奥康纳慢条斯理地掏出烟斗,填上烟丝,并没有急着回应德国人的怒火。他看了一眼窗外对峙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些停工的机器。
“施泰纳先生,您懂技术,但您不懂澳洲人。”奥康纳点燃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工人们不明白。他们指着那边的一期和二期工厂说:‘看,那边的烟囱冒着烟,巴布亚运来的油足够让我们的福特t型车跑起来了,也足够让农场的拖拉机动起来。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去建这些高塔?’”
“因为巴布亚那点油只够塞牙缝!”施泰纳气得把安全帽摔在桌子上,指着墙上的工艺流程图,“那是轻质油,主要产出是汽油和煤油。产量也有限,一个月才两千桶!但波斯……上帝啊,根据殿下发来的化验单,波斯的油田简直就是黑色的海洋!那是重质原油,虽然处理麻烦,但能提炼出大量的重油和沥青!那是战舰和筑路机需要的血液!”
“如果不扩建,当那艘巨轮靠岸时,我们根本吃不下那么大的量!”
“那是您知道的,不是他们知道的。”奥康纳平静地说道,“在工人们眼里,他们觉得自己在出卖健康。”
奥康纳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门:“看来,得有人去告诉他们真相。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奥康纳大步走到对峙的人群中间。他并没有用官僚的姿态,而是利索地跳上一个用来堆放水泥的木箱,对着那群愤怒的澳洲工人喊道:
“嘿!伙计们!谁是这儿带头的?”
一个身材魁梧、满头红发的工头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管钳。他是工会代表“杰克。
“如果你是来劝我们加班的,省省吧,奥康纳先生。”杰克啐了一口唾沫,“兄弟们累了。”
奥康纳笑了,“杰克,你觉得咱们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已经够了?”
他指着北方,那是印度洋的方向。
“那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用的油,那是小钱。那是给婴儿喝的奶。”
奥康纳的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海风的呼啸:
“你们知道这三期工程是干什么的吗?你们以为这只是为了多炼点汽油?”
“错了!大错特错!”
奥康纳挥舞着手臂,像是一个在布道的神父:
“再过三个月,油轮就会停靠在那边的深水栈桥上。你们知道那一船装了多少吗?五万桶!比巴布亚两年的产量还多!”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五万桶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且那只是开始。以后每个月都有!波斯那边喷出来的油,比我们要的水还多!”
奥康纳指着那座还没完工的巨大分馏塔:“这座塔,不是为了让你们的汽车跑得更快。它是为了让海军的战列舰跑得更快!它是为了让我们的沥青铺满从这里到悉尼的每一寸公路!”
“殿下把这口井买下来了!从今往后,我们不仅仅是自己有油用,我们要成为整个南半球,还有大英帝国的加油站!”
“当英国人的舰队排着队来这里加油的时候,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奥康纳盯着杰克的眼睛。
“意味着我们要发大财了?”杰克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没错,你这个聪明的混蛋!”奥康纳大笑道,“意味着联邦政府有钱给你们发那个该死的养老金!有钱给你们的孩子建免费的技术学校!有钱让你们去医院看病不用掏空家底!”
“这座塔就是印钞机!”
工人们面面相觑。宏大的帝国战略他们也许听不懂,但养老金、免费医疗和印钞机这些词,他们听懂了。
“早说啊!”杰克把管钳扔给徒弟,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要是为了咱们自己的大油田,别说十二个小时,十四个小时老子也干!这可是给咱们自己修金库!”
奥康纳趁热打铁,转头看向站在指挥部门口的施泰纳,眨了眨眼,大声喊道:
“而且,为了庆祝我们即将成为帝国的油库,总工程师施泰纳先生同意,只要今天的节点完成,今晚在营地无限量供应正宗的德国慕尼黑啤酒和图林根烤香肠!专门从刚刚靠港的德国商船上卸下来的!”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气氛。澳洲工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对于他们来说,未来的金山也许还要等几个月,但今晚的冰镇德国啤酒却是实打实的动力。
“干活!干活!”杰克带头捡起安全帽,冲着德国工程师们喊道,“嘿,汉斯!快把图纸拿来!那个阀门怎么装来着?”
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甚至变得亢奋的工地,施泰纳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奥康纳身边。
“这就行了?”
“这就是澳洲,我的朋友。”奥康纳拍了拍他的肩膀。
……
7月20日,印度洋,阿尔巴尼以南五十海里。
如果说奎那那是工业的战场,那么这里就是深海的斗兽场。
这里的海况恶劣。深蓝色的涌浪像连绵起伏的山丘,一波接一波地从南极方向涌来。
一艘不起眼的鸭嘴兽号正随着波浪剧烈起伏。在它的右舷,停泊着一艘造型奇特的潜艇——u-3号。
它虽然沿用了德国潜艇的编号,但无论是外形还是内脏,都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相比于德国原版u艇那种略显臃肿的船型,这艘潜艇的线条更加修长,指挥塔更为低矮,且在尾部有一个奇怪的凸起装置。
甲板上,冯·贝克正在对着一名穿着德国海军制服的中年人介绍着,尽管风浪让他不得不抓住栏杆才能站稳,但他的语气中依然充满了自豪。
那位客人是德国驻澳大拉西亚海军武官,卡尔·冯·穆勒少校。他正用一种审视、甚至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艘混血潜艇。
“穆勒少校,请看。”冯·贝克指着潜艇后部的排气口,“这就是海格力斯iv型船用柴油机。之前我们用巴布亚的轻质柴油进行测试,效果很不错。但今天,我们要测试的是它的极限——使用重油配方。”
“重油?”穆勒少校皱起了眉头,“冯·贝克先生,您是想毁了引擎吗?重油的粘度太高,在冷启动时根本无法雾化。”
“这就是我们改进喷油嘴的原因。”冯·贝克自信地笑了,“我们重新设计了预热系统。在殿下的支持下,我们使用了特殊的气缸。今天,我们将为您展示它的机动性和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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