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麻烦（2/2）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老周和张文远：“周哥，明天开始，门市部挂出告示，就写‘红星电子，真材实料，假一赔十’。把我们的产品检测报告复印件摆出来。另外，搞个‘以旧换新’的活动，但凡拿着别家坏掉的同类元件来我们店的，都可以折价换购我们的正品。”

老周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显得咱们大气，有底气！”

“文远，”林一又看向张文远，“加快新样品的测试进度，尤其是调频头，尽快拿出稳定可靠的产品。我们要用新产品，开拓更高端的客户，避开低端的泥潭战。”

“明白，林总！”张文远郑重点头。

“还有，”林一沉吟片刻，“通过我们在台资厂和其他几个稳定客户那里的关系，把永胜货品质量低劣的消息，‘不经意’地散出去。重点提醒他们，贪图便宜可能影响整机产品质量，得不偿失。”

吩咐完毕，老周和张文远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林一一人。

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商场如战场，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他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用阳谋对阴谋，用实力破诡计，这才是正道。

几天后，红星厂门市部挂出的告示和“以旧换新”的活动，果然吸引了不少客户的注意。一些被永胜低价吸引过去、又吃了亏的小老板，拿着损坏的元件过来折价换购，对红星厂的质量交口称赞。口碑，在一点点回升。

而关于永胜电子货品劣质的消息，也在小圈子里悄然传开，一些注重质量的客户开始对其敬而远之。

永胜那边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

这天晚上，林一加完班，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快到小区门口时，路边阴影里突然闪出三四条人影，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汉子，一脸横肉，正是刘黑皮。

“姓林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懂不懂规矩？”刘黑皮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斜睨着林一，语气不善。

林一单脚支地，停下自行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刘老板，做生意各凭本事，谈什么规矩？”

“少他妈废话！”刘黑皮啐了一口，“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的货价提到跟我一样，要么……”他狞笑一声，身后的几个混混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里晃悠着棍棒之类的家伙。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林一看着对方几人，又看了看不远处小区门口隐约的灯光和保安亭。他忽然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刘老板，现在是1993年，不是旧社会。打架斗殴，是要坐牢的。你觉得，为了这点生意，值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要是你，现在就该想想，你仓库里那堆用回收料做的破烂，该怎么处理。听说……工商和技监部门，最近对市场上假冒伪劣电子元件的查处力度，可不小。”

刘黑皮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盯着林一，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虚实。

林一不再看他，脚下一蹬，自行车缓缓从他身边骑了过去，留下淡淡一句：“好自为之。”

刘黑皮僵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没敢让手下人动手。

林一骑出一段距离，后背才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刚才是在赌，赌刘黑皮这种地痞的欺软怕硬和对于官方力量的忌惮。

幸好，他赌赢了。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宋清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听到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未褪的担忧。

“没事吧？”她走上前，轻声问。

“没事。”林一笑了笑，换上拖鞋，“都解决了。”

他没有细说今晚的冲突，但宋清看着他那比平时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的疲惫，心里明白，他肯定又独自面对了些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一直温着的鸡汤：“妈晚上炖的，说你最近辛苦，给你补补。”

林一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窗外，月色清冷。

商场的暗流暂时平息，但林一知道，未来的路上，类似的挑战绝不会少。

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他有了需要守护的厂子，有了等他回家的灯光，和这碗熨帖肺腑的、带着家味的鸡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