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帕儿记(上)(2/2)

最让阿芸头疼的是,这帕子还管起了她的闲事。那日她去镇上买丝线,路过点心铺,闻到芝麻糖的香气就挪不动脚,摸出铜板刚要递过去,兜里的绢帕突然窜出来,裹住她的手腕往回拽。阿芸低头瞪它,帕子边角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下,像是在说不许吃。

我就尝一小块!阿芸跟它较劲,手指刚碰到芝麻糖,帕子突然展开,遮住她的脸,害得她没看清路,一头撞在货郎的糖人架子上,把个孙悟空糖人撞成了跛脚猴。

对不住对不住!阿芸手忙脚乱地赔罪,兜里的绢帕却悄悄缩成一团,边角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偷笑。

自那以后,阿芸索性把绢帕揣在袖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她发现这精怪虽调皮,却也有贴心的时候——她在河边洗衣裳,帕子会自己飘到水面,帮她捞起漂远的袜子;她蹲在灶台前烧火,帕子会从袖袋里溜出来,擦掉她鼻尖沾的烟灰;有回她绣到深夜犯困,帕子竟沾着些清凉的薄荷汁,轻轻拍在她眼皮上,让她顿时清醒了不少。

你到底想做啥?一日午后,阿芸坐在葡萄架下,把绢帕摊在膝头,戳着那片刚绣好的兰叶,要是想跟我作伴,就吱个声。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响得像私语。绢帕在她膝头轻轻起伏,突然卷起一角,沾了沾石桌上的茶水,在自己素白的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活像个没长圆的月亮。

阿芸看得发怔,随即笑出声——这精怪还会画画呢。

转眼到了陈小哥生辰,阿芸把绣好的兰草帕子用红绳系了,揣在怀里去药铺。刚走到柜台前,就见陈小哥正低头算账,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发顶镀了层金。阿芸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刚要把帕子递过去,袖袋里的绢帕突然自己蹦出来,直挺挺地落在柜台上,正好盖住陈小哥手里的账本。

这是?陈小哥抬头,看见阿芸红着脸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根红绳,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拿起帕子细细端详,这兰草绣得真好,叶尖的露珠都像在动。

阿芸的脸更烫了,正想说是送你的,却见帕子突然在陈小哥手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个茶水画的歪圈。陈小哥愣了愣,随即笑道:这背面还有记号?倒像是颗心。

不是的!阿芸慌忙去抢,指尖撞在陈小哥手背上,两人都吓了一跳,又同时缩回手,各自红了脸。绢帕却趁这功夫,从陈小哥手里滑下来,掉进他装药材的抽屉里,还故意把兰草那面朝外,像是在炫耀。

从那以后,陈小哥来阿芸家的次数勤了。有时是送新药方,有时是借锄头翻药圃,每次来,阿芸袖袋里的绢帕都不老实——陈小哥帮阿芸娘捶背,帕子就飘到他肩头,沾掉他衣服上的草屑;两人在院里摘豆角,帕子会突然罩在陈小哥头上,害得他看不见路,踩了阿芸的脚;有回陈小哥说起镇上的李秀才总来药铺捣乱,说要娶阿芸做填房,帕子突然卷成个小团,直往陈小哥手里钻,像是在给他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