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苏凌担忧(2/2)
这八个字像淬了冰的石子,在养心殿里激起层层涟漪。破天荒低头看着掌心温凉的玉镇纸,上面还留着她指尖的余温。苏凌已收拾好药箱准备告辞,青黛捧着的托盘里,除了寻常药丸,还躺着枚通透的水晶药枕——枕芯里填着安神的合欢皮与夜交藤,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慰藉。
苏凌。破天荒突然叫住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而非那个疏离的苏医令。她停在殿门口,晨光勾勒出纤细的背影,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臣在。
墨先生说,这天下是朕的枷锁。他望着她发间晃动的银簪,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可朕觉得,能让这枷锁不那么冰冷的,或许只有太医院的药香。
苏凌没有回头,只轻轻晃动了腰间的药铃。清脆的铃声里,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暖意:陛下若信得过臣的医术,每月初三,臣来给您诊脉。话音未落,那抹月白身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满殿药香与帝王怔忪的目光。
青黛看着自家姑娘采来的那株千年雪莲被供在养心殿暖阁,突然明白有些关切从不需要宣之于口。就像此刻太医院的药圃里,新栽的合欢树正抽出嫩绿枝芽,而养心殿的龙案上,那枚水晶药枕旁,不知何时多了支风干的紫苏花——那是苏凌药圃里最普通的花草,却在帝王指尖,被摩挲得愈发温润。
暮色四合时,苏凌站在太医院的观星台上,望着养心殿方向的灯火。凤玲珑的密信已在烛火中化为灰烬,墨先生离京引发的朝堂震荡,终究还是传到了这方清净地。她从袖中取出半块啃过的麦饼,那是今早出宫时在朱雀大街买的——摊主说如今赋税比去年轻了三成,家里终于能顿顿吃上白米。
姑娘,您在看什么?青黛裹着披风走来,见她对着星空轻笑,那笑容比药圃里的月光还要柔和。苏凌指着天边最亮的北辰星:破天荒在看,那颗守护天下的星辰,今夜是否安稳。
夜风卷起她的裙裾,药铃在寂静中轻响。没有人知道,这位高冷的女医官袖中藏着的,除了银针药草,还有张泛黄的舆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十几个州县,都是她当年随父行医时见过的贫瘠之地。而此刻养心殿里,破天荒正摩挲着那支紫苏花,在《帝国长治久安策》的空白处,添上了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八个字。
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将两个身影分别映在宫墙两侧。一个在太医院的药香里祈愿国泰民安,一个在帝王的案牍前擘画万里江山,中间隔着的九重宫阙,却因那句内外调和的箴言,悄然连起一道看不见的桥梁。当苏凌将新采的薄荷装入锦囊时,养心殿的烛火恰好亮到天明,而朱雀大街上,第一家包子铺已经飘出了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