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晚年思考(2/2)

女史制度试行半年,成效如何?破天荒迎着她走上前,目光掠过她朝笏上细密的刻痕——那是上月朝会争论漕运改革时,她据理力争留下的印记。

凤倾羽呈上一卷文书,指尖在江南织造司女博士苏氏的名字上稍作停留:苏博士改良的提花织机,使云锦产量翻了三倍。只是...她顿了顿,望着远处正在翻修的观星台,太学增设的算学馆,报名的女子仍不足百人。

宫墙上的铜钟忽然敲响,惊得檐角铜铃齐鸣。破天荒望着钟锤摆动的弧线,想起墨先生临终前说的三代之治,教化先行。他接过文书在城砖上展开,晨风中翻飞的纸页间,女史们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各地农事、桑蚕、织锦的改良心得,像无数条溪流正汇聚成江河。

传朕旨意,帝王将文书递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明年起,各州府女学廪膳生名额翻倍。他望着凤倾羽眼中绽放的光彩,忽然补充道:朕还要在太学立碑,刻上所有女博士的姓名。

暮色四合时,破天荒独自来到城郊的墨山书院。残阳如血,将先生墓前的苍松染成赤金。他蹲下身拔除碑石旁的杂草,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上面帝师墨翟之墓六个大字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先生就是在这里为他讲解《周髀算经》,炭火盆里的余烬如今已化作墓前的春泥。

先生,他将新采的莲蓬供在墓前,听见远处传来学童们诵读的声音,您说的政者正也,朕如今才真正明白。风吹过松林,松涛阵阵如先生当年的教诲。他想起昨日收到的军报,西北边境的冲突已由礼部侍郎携女史们拟定了通商章程,那些曾让他热血沸腾的战报,此刻正被束之高阁。

归途中,车驾经过新修的惠民渠。两岸稻田里,农人正驱赶着水牛耕作,田埂上提着竹篮送饭的妇人向御驾遥遥叩拜。破天荒忽然撩开车帘,看见渠水映出自己两鬓的霜华,却也映出了千顷良田的碧绿。他想起《帝策残篇》末尾那句功过是非,留与青史,忽然觉得那些曾让他辗转难眠的权谋争斗,此刻都化作了渠水般的平和。

回到紫宸殿时,李德全正捧着西域进贡的夜光杯侍立阶前。破天荒接过酒杯却未饮,而是将墨先生的《持盈论》誊抄在素绢上。烛火摇曳中,他忽然在慎始敬终四字下重重画了道朱痕,仿佛看见二十年后,一个吏治清明、四夷宾服的帝国正在晨曦中缓缓展开画卷。

铜漏滴答声里,帝王铺开的素绢上,墨迹淋漓的《劝学诏》正在渐渐成形。窗外的月光漫过案头,照亮了诏书上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朕之天下,当传之万世,非恃甲兵之利,唯赖教化之功。案头的莲蓬依旧沉默伫立,只是在清辉中,仿佛有新的莲蕊正在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