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新帝私访(2/2)
赵恒端起粗瓷茶碗,滚烫的茶汤烫得舌尖发麻。他想起苏凌札记里画的那幅《贫富病对比图》:左侧朱门内,肥胖的富商捂着心口喊疼;右侧破庙里,瘦骨嶙峋的乞丐咳出点点猩红。那时他以为只是夸张,此刻亲眼见着这码头百态,才知画师笔下已是手下留情。
公子,船家说前面就是瓜洲渡了。秦风低声道。赵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面上停泊着艘异常华丽的楼船,桅杆上高悬的字旗在风中招展,甲板上隐约可见歌女起舞的身影。而岸边浅滩上,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纤夫正弯腰弓背,将粗绳勒进血肉模糊的肩膀。
忽然间,楼船上传来一阵哄笑。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将银锭抛向水中,看着纤夫们争抢落水的银子,笑得前仰后合。赵恒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
秦风,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下令牌上的番号。
船行至丹阳地界时,赵恒在驿站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事。本该用于赈灾的粮仓大门紧锁,门楣上却贴着官仓重地,闲人免进的告示。他让秦风买通守仓老卒,才从那满是酒气的嘴里套出实情:粮早就被李通判卖给盐商了,说是先,等秋收再还...可去年借的还没还呢!
夜雨敲打着驿站的青瓦,赵恒坐在油灯下翻看老卒偷偷塞给他的账册。泛黄的纸页上,王记米行谢府采买的字样密密麻麻,最刺眼的是页末那行小字:已支白银三千两,孝敬苏州知府。他忽然想起苏凌札记里的话:医人易,医国难。病灶不在肌肤,而在骨髓。
主子,玲珑阁密报。秦风将蜡丸递过来时,脸上沾着雨水,王谢两家要在扬州举办赏花宴,江南文武官员都会到场。
赵恒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素笺。凤玲珑娟秀的字迹写着:谢家家主谢云章,拟于宴后联络各家族,共商应对新政之策。他忽然笑了,将素笺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那些墨迹:好啊,朕倒要去这赏花宴上,会会这些父母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赵恒推开窗,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弯腰插秧,晨光中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极了苏凌札记里那幅《春耕图》。只是画里的土地是金黄的,而眼前的田垄间,却插着块谢府私产的木牌。
起锚,去扬州。赵恒转身时,月白长衫的衣角扫过船舷,惊起几只白鹭。他知道前路必定波谲云诡,但此刻胸中翻涌的,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江南的水,既能滋养出锦绣文章,也能冲刷出藏污纳垢,而他这趟微服私访,就是要做那搅动浑水的鲶鱼。
运河的水波荡漾开去,载着年轻的帝王驶向那片烟水迷茫的江南。没有人知道,这艘不起眼的乌木船里,正藏着一个即将撼动整个江南士族根基的秘密。只有船头那面小小的字商旗,在风中无声地宣告着:新帝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