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云初动(2/2)

破天荒接过玉碗的刹那,指尖触到碗底刻着的字纹。这是先帝御赐的珍品,此刻却盛着要喂给他的汤药。他想起三天前在御水河冰窟里发现的死鱼,鱼腹里塞着的字条上,两个字被血水浸得模糊不清。

听闻北境战事又起?破天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看见掌事宫女的瞳孔骤然收缩,鬓边那支点翠步摇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阴影。八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的却是最不该由废黜皇子关心的国事。

宫墙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惊飞了檐角的寒雀。掌事宫女的银簪落地,露出耳后那道月牙形的疤痕——那是东厂番子特有的标记。破天荒缓缓舀起一勺燕窝,看着糖桂花在白玉碗里打着旋,忽然想起昨夜雪地里那串消失在梅林深处的脚印。

太后有旨,掌事宫女的声音发颤,却依旧维持着端庄,命三殿下即刻迁往景仁宫......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钟鼓齐鸣,十九响,那是国丧的信号。

福安猛地瘫坐在地,打翻的炭盆滚出红火炭,在青砖上烫出点点焦痕。破天荒将玉碗放在案几中央,看着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知道,从禁军靴底印上冷宫雪地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暮色四合时,破天荒站在冷宫门口。梧桐树梢挂着半轮残月,像极了他八岁那年被夺走的玉佩缺口。远处宫殿的飞檐上,鸱吻兽在夜色里沉默蹲伏,仿佛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朱漆门,门轴上的铁锈在寒风中发出呜咽。福安抱着那个灰布包裹跟在身后,里面是他八年来攒下的半块麦饼,和昨夜从雪地里捡回的、刻着受命于天的残玉。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破天荒踏上景仁宫的白玉阶。露水打湿了他的粗布鞋,却无法熄灭眼底那簇微弱的火苗。他听见远处传来百官的哭嚎,看见禁军甲胄反射的寒光在宫墙上流动,忽然明白有些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写好了开端。

风卷着雪沫掠过琉璃瓦,将远处的厮杀声撕成碎片。破天荒拢了拢单薄的衣襟,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那道三年前为救伴读留下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红色的光泽。他知道,这深宫的风雪,从今往后,再也不是为掩埋他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