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拒绝神化(2/2)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娃,记得穿秋裤……”

这些声音,是她三年来偷偷录下的。

乔家野讲笑话、帮人搬货、骂城管……如今剪辑成一段穿越时空的街头合唱,从老旧喇叭涌出,混着电流杂音与雨滴敲铁皮的细响。

嘈杂、混乱,却热气腾腾。

那是活着的声音。

有人抽泣,更多人在笑。

声音戛然而止时,炉膛中那簇微火猛地跳动。

火光未映神迹,却借雨雾折射,在空中投出一幅流动光影——

西巷的春夏秋冬:

清晨蒸笼掀开,白雾裹着滚烫包子;

深夜炭火噼啪,辣椒面在舌尖炸开灼辣;

情侣吵架后拥抱,湿眼眶贴着肩膀,呼吸带泪咸;

孩子奔跑踩过积水,溅起冰凉水花打湿裤脚。

没有一个是乔家野,但每个角落仿佛都有他蹲着抽烟的影子,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高青按下快门,将底片寄往“人间真实”摄影展。

三个月后,一封来自柏林的邮件点亮屏幕:“您的作品《活着的人间》荣获金奖。”

清明过后,西巷悄然变化。

那个总求升职的游客听了三天故事,默默扔掉香烛,在公告栏留便签:“听了三天,觉得自己这点破事儿不算啥。不求了,回去干活。”

这张纸条成了信号。

很快,公告栏贴满新纸条:

“我想回家陪爸妈好好吃顿饭。”

“我决定辞职,去开那家想了十年的小书店。”

“今晚我要跟我老婆道个歉,买束花。”

“我想把烟戒了,省钱给女儿买把吉他。”

这里不再是许愿池,变成了行动派的宣誓墙。

高青每晚揭下纸条,扫描归档。

她说,这是“守夜铭碑”最珍贵的藏品。

最后一张纸条压好时,暮色已浸透巷口。

喧嚣散去,只剩几盏昏黄路灯。

深夜两点,高青路过石台,脚步一顿。

陆阿春蹲在空白石碑前,手里半根火腿肠,喂着一只流浪花猫。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絮叨着,摸了摸猫头,指尖触到脊背上结痂的伤口,粗糙又温热,“以后这就是你家。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你乔哥的名字……哦不对,报春姨的名字。”

花猫狼吞虎咽,尾巴在她脚踝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触感像一阵暖风。

高青没惊动她们。

她举起相机,没拍人也没拍猫,而是对准地面——昨夜积水未干,一滩雨水映着路灯,倒映出整条西巷轮廓。

灯火通明,倒影竟比现实更真。

“咔嚓。”

快门声融入夜色。

一切看似向好:热闹、温情、充满希望。

直到有人发现,熊猫收音机已连续三天未响。

更奇怪的是,连夜晚的虫鸣都少了。

谁也没注意,清明节后的第七天,一股反常的安静,正像雾气般悄悄笼罩整个西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