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点火（2/2）

“带着这张纸，去听一个人没说完的话。听完了，把那个句号划掉，写上你知道的那个字。”李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像个布道的女神棍，“真正的文章不在u盘里，也不在我脑子里。在他们敢张嘴的那一秒，稿子就已经成了。”

当天傍晚，夜市的风向又变了。

修鞋的小陈在摊位前摆了个那种给小孩玩沙画的盘子，旁边立了块牌子：【修鞋留言，指过无痕】。

规矩很简单：来补鞋的，要是心里有话，可以在沙盘上划拉两下。

小陈不看，只负责拓印下来存底。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个拾荒的老头。他那双解放鞋底都要磨穿了。

老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写：【我儿叫建军，走失那年穿黄褂】。

写完，老头像是耗尽了力气，转身就走，连鞋都忘了拿。

小陈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木板准备把沙抹平。

就在这时，高青路过。

“慢着！”

她一把抓住小陈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沙盘。

刚才已经被老头手指划过的痕迹，明明已经被周围流动的细沙掩埋了一半，可就在这一秒，那行字竟然自己重新浮了出来！

笔迹更深，更用力，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一把刻刀，在那盘散沙上反复描摹，非要把这句话刻进地底下去。

【我儿叫建军……】

高青不动声色地掏出红外仪。

沙温恒定。没有生物接触痕迹。没有磁场干扰。

沙子是死的，但这股“劲儿”，是活的。

深夜，暴雨如注。

整个夜市像被泡在了墨水里。

高青守在仓库，听着雨点砸在铁皮顶棚上，响得像密集的鼓点。

炉膛突然热了起来。

那种热不是火焰的灼烧感，而是一种让人心慌的燥热。

高青猛地掀开铁盖。

炉底积着厚厚一层冷灰，中间嵌着半片没烧完的纸角，上面残留的墨迹被水汽晕开，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真正的奇……】

她伸手想把那片纸夹出来。

就在指尖触碰到炉口的瞬间，整堆灰烬像是受了惊吓的蜂群，呼啦一下腾空而起！

灰尘没有四散，而是贴着炉壁高速旋转了一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灰色龙卷。

紧接着，这股龙卷冲出炉膛，径直扑向了石台上那尊断臂玉佛。

“啪。”

一声极轻的闷响。

所有的灰烬，死死地附着在了玉佛的背部。

高青打开强光手电，光柱打过去。

原本光秃秃的玉佛后背，此刻多了一道蜿蜒曲折的深灰色纹路。

那纹路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尾椎，一节一节，凸起、纠缠、咬合。

那形状……像极了一条人脊。

高青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突然响起了乔家野那个混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次他喝多了，指着那堆假货说：“高青你记着，有些愿望，听着是笑话，其实那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你不让它长，它就顶破皮肉，自己往外钻。”

门外，那串破风铃突然狂响。

笃、笃、当——笃、笃、当——

那节奏，分毫不差，正是李月最初拆解的那七段文字的断句节拍。

高青没有录像，也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玉佛背上那道由死灰凝聚成的脊梁，感觉像是一根终于接通了信号的神经，正在这漫天风雨里，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