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卖的是命（2/2）

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是他曾经历的痛，或是不忍目睹的苦。

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落青川。

李月坐在窗边，电脑屏幕映着她疲惫却清明的脸。

发稿前，她删去所有神秘主义修辞，抹掉超自然猜测。

她不再试图解释“能力”从何而来，而是选择呈现它如何存在——像一盏摇曳的灯，照亮别人，也灼伤自己。

新标题敲定：《一个地摊小贩，如何用假货贩卖真实的人生》。

文末添上观察：“我们总想证明奇迹是否存在，却忘了问：谁最需要奇迹？那些相信‘红线牵缘’‘玉佛护命’的人，并非愚昧，而是太清楚现实多冷。他们买的不是神迹，是一次重新相信世界的勇气。而乔家野，不过是在替所有人扮演那个愿意相信的人。”

稿件发送，手机震动。

本地新闻推送弹出——周昭，百万粉丝打假大v，发布直播预告：“今晚八点，独家起底青川夜市第一神棍！”配图正是乔家野被偷拍的侧脸，神情恍惚，左手紧攥着一块玉佛。

消息传至乔家耳时，他正哼歌贴玉佛防伪标签。

听到“神棍”二字，手一抖，标签贴歪。

他盯着那歪斜的标签三秒。

周围摊贩聚拢，议论纷纷，满脸担忧。

有人劝他关摊避风头，有人建议报警维权。

乔家野忽然笑了。无慌乱，唯有久违的兴奋，如遇对手。

“行啊。”他拿起挂件，迎着阳光晃了晃，似自语，似宣告：“那就让全网看看，什么叫——真骗子，假神仙。”

这天，青川夜市气氛诡异。

期待、质疑、兴奋、忧虑交织，如一口将沸的油锅。

游客少了，围观者多了。

摄像头架了起来，短视频博主蹲守在巷口，就等一场“神话崩塌”的现场直播。

时间流逝，日头西沉，华灯初上。

八点整，周昭直播间开启，在线人数瞬破十万。

弹幕刷屏：“拆穿神棍！”“还科学清白！”“看他怎么圆谎！”

镜头对准了那个熟悉的摊位。

灯光下，乔家野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胸前挂着玉佛，笑容坦然。

周昭气势汹汹登场，话筒直递：“乔先生，请问您所谓的‘开光’，有没有科学依据？您是否涉嫌虚假宣传、诈骗消费者？”

乔家野点头：“有依据。”

全场哗然。

“什么依据？”周昭冷笑。

“人心。”乔家野平静地说，“你们以为我在卖玉佛？不，我在卖‘万一呢’。万一这红线真能牵到对的人？万一这玉佛真能保平安？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因为买了它，多走了几步路，多打了通电话，多抱了一下亲人——那就是值的。”

他顿了顿，举起左手，缓缓卷起袖口。疤痕狰狞，如大地龟裂。

“我小时候烧伤，医生说可能一辈子握不了筷子。但我妈说：‘只要你还能帮人一次，手就没废。’所以我每天给自己三个机会——帮三个真正需要的人。不是靠神，是靠话术、共情、一点演技。但每一句‘灵验’的背后，都有真实的情感在流动。”

直播间沉默了几秒。

弹幕开始变化：“等等……好像有点道理。”“他是不是在打感情牌？”“可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周昭脸色铁青，还想反驳，却被乔家野打断：“你要揭穿我？好啊。但你告诉我——当你母亲病重时，你会不会也偷偷去庙里求签？当你孩子高考前，会不会买个‘必过符’？我们都在寻找确定性，而我只是把这种渴望，变成了一种职业。”

那一刻，没有神迹显现，没有超能力爆发。

只有一个男人，在千万双眼睛注视下，坦然承认自己的“骗术”，却又比任何人都诚实。

夜市人潮退去，喧嚣归寂，只剩孤灯将月光切割成斑驳碎片。

网络狂欢余温悬浮空中，沉沉压向长巷尽头，压向那个小小摊位。

无人注视的角落，黑猫再次跃上货架，静静蹲坐，仿佛等待某个即将到来的答案。

而在城市另一端，李月收到一条匿名私信，只有一句话：“谢谢你，没把我写成神。我宁愿是个凡人，哪怕活得像个笑话。”

她望着窗外，轻声回应：“可你早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圣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