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春姨的旗(1/2)
他攥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像是在将自己最后一点卑微的希冀,连同那点体温,一同按进冰冷的陶罐里。
纸条边缘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边,墨迹也因掌心渗出的汗而微微晕开,散发出一丝苦涩的铁锈味。
做完这一切,老吴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退回巷口阴影里,只留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在晨风中颤动的黄布旗。
风掠过旗角,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有人低语祈愿。
清晨五点,天色青灰,夜市的喧嚣早已沉淀为一地狼藉,空气中残留着油烟与湿石板蒸腾的土腥味。
陆阿春提着一个散发着米香的铁皮桶走来,桶壁微烫,热气从盖缝钻出,带着糯米久熬后的黏腻温润。
她用旧刷子蘸着熬了一整夜的糯米浆,仔细刷在旗布接缝处——“沙、沙”轻响如蚕食桑叶,浆液渗入纤维时蒸腾起乳白雾气,带着微酸甜香。
又将几处脱线的布边重新粘合。
她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不是修补破布,而是缝合一道神圣契约。
指尖触到旗角那片小小布角时,她顿了顿——那是乔家野母亲嫁衣的边儿,布面磨得发亮,仍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栀子花香。
“布要三层黄,染料得是栀子水,才能引善念。”她低语,“字用朱砂掺雄黄,镇邪祟;旗角缝旧衣角,沾烟火气才不会飘。你妈当年……用的就是她嫁衣的边儿。”
声音被晨风吹散,却扎进巷口那道枯瘦身影耳中。
拄拐的陈劳已静立许久,雨水浸透裤脚,凉意顺骨往上爬。
他望着春姨忙碌的背影和摇摇欲坠的竹竿旗杆,突然沙哑开口:“旗杆不对!新竹性脆,撑不住千人念想的份量!不出三日,必被愿力压垮!”
陆阿春猛地回头:“桥头老街拆迁,那根被雷劈过的老槐木桩子不是早搬来了?就等你说哪段最吉利!”
陈劳眯眼掐算,拐杖一点:“取东南向那段——被天雷劈过还能抽芽的。此木死中求活,最扛得住执念。”
上午十点,晨光漫过屋檐。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小院,乔家野正蜷缩床上,门“砰”地被推开,陆阿春怒气冲冲进来,一把将他拽起,拖到花甲粉摊后院。
石桌上摆着三样东西:半块焦黑龙形玉佩、裂纹遍布的空陶罐、只剩半截笔杆的朱砂笔。
阳光下毫无光泽,反透死气。
玉佩边缘锋利如刀;陶罐内壁残留暗红痕迹,似凝固血迹;断笔竹节缠着褪色红绳,轻碰便发出“咔哒”声。
“你妈留下的‘镇愿三物’,该重新认主了。”春姨眼神决绝。
乔家野冷笑:“搞什么封建迷信?我又不是道士。”
“啪!”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痛如铁锤砸中。
“你不是道士,但你是乔姐的儿子!”她声音陡高,“这旗聚愿如山洪,没人守契,早晚会变野愿伤人!”
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听清了!这旗拜的是普通人心里那点光!你只是传话的,是你妈留给这条街最后的念想!”
话音未落,她抓起三物,硬塞进他怀里。
玉佩硌得胸口生疼,皮肤刺痒如电流窜过;陶罐冰凉沉重如墓碑;断笔蹭过手心,留下淡淡朱砂印,腥气隐隐。
“今晚子时,用红布包好,埋旗杆底下。这是规矩,也是你的命。”
乔家野抱着这三件冰冷“遗物”,看着春姨离去,嘴唇动了动,终未出声。
他感觉怀里的不是玉佩陶罐,而是三块沉甸甸的烙铁。
下午三点,高青在二楼窗边架起三脚架,镜头对准旗子,开启延时摄影。
窗外风穿纱帘,传来孩童嬉闹与油锅爆炒声。
回放画面中,她看到惊人一幕:每有路人塞纸条入陶罐,旗布便闪一点微光,如同心跳。
光点出现时,镜头甚至捕捉到细微“嗡”鸣,似金属共振。
随着时间推移,光斑频率与密度持续上升!
她立刻搜索古籍民俗资料,一行残缺记载跃入眼帘:“……愿锚非金非玉,乃执念所聚之残器。器物越残,其所承载未竟之愿越重,方能镇压万千浮愿……”
高青猛然一颤——原来“镇愿三物”之所以有效,正因其为“残器”,承载了乔母一生最多遗憾与未竟之愿!
她抓起相机直奔乔家野住处。
推门见他正沉默地将三物放入防水布包,神情复杂,似告别过去。
他抚过玉佩烧焦缺口,忽然停住——暴雨夜母亲浑身湿透归来,紧抱玉佩喃喃:“我没能救下它……但它不该死在这下水道里……”
高青冲入:“你不能埋它们!它们不是破烂,是你妈留下的愿力锚点!每道裂痕,都是她没说完的话!”
乔家野抬头,
傍晚六点,夜市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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