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坟头不长草(1/2)

这也是种默契,像约定好了似的,游客散了,那种凑热闹求发财的香火味儿也没了。

只剩下几只野猫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溜达

陆阿春不论这个。

她还是那个点出摊,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响,蒸汽顶着锅盖一跳一跳,蒜香混着花甲壳的咸鲜,在潮湿的夜里浮游如魂。

寒气贴着脚踝爬上来时,那口铁锅却始终烫手,像还活着的心脏。

“一个个都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她一边用大铁勺敲着锅沿,金属撞击声刺破寂静,一边冲着隔壁没精打采的刘瘸子骂,“碑不亮了就不活了?肚子饿了不还得吃饭?灵不灵那是上面的事,咱们地上的,得先把嘴张开。”

当晚轮值,陆阿春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双破洞的人字拖——那是乔家野穿剩下的,有一只甚至断了底。

塑料边缘磨得发毛,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旧人未尽的低语。

她把拖鞋往石台正中央一拍,旁边架了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没那么多规矩。”她对着空气,嗓门大得像是在吵架,“他活着的时候最烦别人哼哼唧唧不说话。现在好了,他没法捂耳朵了,有话就说,不算数也行。真当自己比乔哥还能忍?”

凌晨两点,西巷静得像口深井。

雨滴落在铁皮棚上,一声接一声,如同心跳遗落在时间之外。

老张喝多了,摇摇晃晃回来收烧烤摊。

皮鞋踩进积水,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路过石台,那支录音笔上的红灯刺得他眼睛疼,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

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是一个很轻的女声,带着压抑的哭腔:“……妈,我不是不想结婚,我是怕你也像我爸那样走掉。我怕以后没人给你熬粥。”

声音软得像棉絮堵住喉咙,又烫得灼心。

老张愣在那儿,酒醒了大半,手心里残留的油渍忽然变得沉重。

这声音他熟,是三天前那个在摊位前站了半小时也没点串儿的姑娘。

当时他还嫌人家挡生意。

他盯着那双破拖鞋看了半天,手在大腿上蹭了蹭油,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在一张用来包签子的废纸上写了几个字,塞进了收音机的喇叭口。

【丫头,你妈熬粥的手艺可别断了。】

第二天清晨,没人碰那台收音机,它自己响了。

不是广播,不是电流声,是一段哼唱。

曲调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摇篮曲,断断续续,还有拍打被子的闷响——布面与手掌相触的沉实感,仿佛能看见一位母亲坐在床沿,轻轻拍抚孩子的背脊。

高青调取了红外监控。

画面里,就在曲子响起的瞬间,那炉底常温的灰烬,温度骤然蹿升了八度。

热浪在冷空气中扭动,如同呼吸初醒。

她把录音笔连上电脑,文件夹是空的。

这首曲子不存在于任何物理介质里,它是被那张纸条“想”起来的。

“它进化了。”高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以前是‘你要什么’,现在是‘你藏着什么’。这不是许愿机,这是个记忆共感场。”

当天下午,高青和李月搞了个“心声盲录计划”。

就在巷口,那个废弃的电话亭里。

不记名,不回放,不归档。

进去说什么都行,哪怕是骂娘。

黄昏开放了三个小时。

有人进去待了两分钟,出来时眼圈红着;有那个卖菜的大爷,进去磕了磕烟斗,说他对不起战死的班长;有个背着书包的小孩,踮着脚尖对着话筒小声说:“我希望爸爸别再打妈妈。”

七十多条录音,像七十多颗石子丢进了深潭。

当晚收音机没响。

但次日清晨,早起扫街的清洁工吓了一跳。

石碑下的炉膛边缘,凝结了一圈晶莹剔透的露珠。

冰凉湿润,指尖触之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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