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静默主权(2/2)

姑娘愣两秒,焦躁脸皮松开,“扑哧”笑出声——清亮脆响,未经世故打磨。

她用力点头,竖起大拇指,指甲圆润透淡粉。

小陈嘴角微扯,低头干活。

锥子穿透橡胶底,“噗噗”沉闷如钝器砸湿泥;拉线时尼龙绷紧“吱嘎”微响,与衣袖擦铁架“窸窣”声交织。

他左手始终悬在破收音机开关上方。

三天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听见红灯亮,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而现在,红灯还没亮。但它迟早会亮。

午后暴雨骤至——雨点初敲雨棚“噼啪…噼啪…”,渐成轰鸣白噪音。

小陈收摊时,发现“废话墙”根鹅卵石旁多了三样东西:

掉瓷搪瓷缸,内壁茶渍褐,缸沿缺口露灰白胎土,摸着粗粝微凉;

油污旧线手套,指节磨亮,散发炭火与油脂辛香;

没墨水红圆珠笔,塑料杆微温,笔帽牙印深深嵌进,边缘翘起,像一道凝固咬痕。

没人打招呼,没仪式,静悄悄躺在石头阵里,是种默契的供奉。

小陈盯了很久。

他蹲下,从工具箱摸出最尖锐鞋钉——钉尖寒星一闪,握着沉甸甸沁骨凉。

在最上那颗月白鹅卵石上,他屏息划下深深横线——钉尖刮石“嘎吱”刺耳,碎粉簌簌落,指尖感石皮撕裂的细微阻力,刻痕边缘毛糙棱角分明。

不是字,不是符号。就是一道刻痕,一道要把石头皮划破的伤口。

那是他存在过的证据。

傍晚雨停,灯火次第亮起——白炽灯嗡嗡低鸣,霓虹滋滋闪烁,油锅“刺啦”、讨价喧哗、孩童尖叫,汇成黏稠温暖声浪,包裹刚被雨水洗过的巷子。

小陈把修好的鞋放进透明塑料袋,挂摊头铁钩上——袋随晚风轻晃,“哗啦”微响。

袋中塞练习本撕下的纸条,左手写字歪扭如蚯蚓,墨迹微晕,透湿润蓝:

“补好了。你说话,我听着。”

做完,他背起帆布包,转身消失于巷口阴影——包带勒进肩胛,留下清晰微烫压痕。

他前脚走,陆阿春后脚拎大喇叭晃来。

她对着空摊吼:“小陈!听好了!明天起,你这摊子改名‘听得到’——别瞪眼,我已报备门工会,谁反对就是跟我陆阿春过不去!”

吼完,她抬手狠拍收音机开关——“啪。”

红灯瞬间亮起。

无电流滋滋,无磁带转动。

红灯幽幽亮着,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喧闹的人间。

系统默认:静默即生效。

夜色渐深,红灯在风中微闪,而世界另一端,一份关于“沉默”的数据报告正被打印机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