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玉佛断臂处(1/2)
那块麂皮布挂住了。
高青手一僵。
这尊玉佛昨夜淋透了雨,按理该是停尸房铁床那种死沉沉的凉。
可指尖传来的,却是软的、弹的,甚至带着一丝温热的搏动感。
她扯下麂皮布,凑近断臂横截面。
灰色沉积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玉石裂隙里挤出的一道道肉粉色痕迹——半透明,泛着微红,正极其缓慢地一张一缩,如呼吸。
胃里翻腾,姜汤差点涌上来。
她没叫,也没退,职业本能驱使她一把抄起显微摄影机。
镜头怼上,调焦,放大两百倍。
那哪是肉芽?
是无数比发丝更细的灰白管状物,正彼此缠绕、编织成网;再往深处,玉石内部已疏松多孔,六边形蜂窝空腔整齐排列,填满红褐色胶状物——
骨小梁,红骨髓。
这石头,在造血。
她甩开摄影机,扑向角落那个装满破烂的纸箱——乔家野留下的“遗产”:鬼画符进货单、油渍斑斑的随笔本。
翻到底,一张沾着辣椒油的烧烤小票背面,赫然一行狗爬字,力透纸背:
**“玉这玩意儿邪乎,它是石头的皮,也是人的骨。要是能承得住一千个真心实意的愿,断掉的地方就能自己把指头长出来。不过得记着,它吃的不是香火,是人心里那口气。”**
旁边歪斜箭头直指一句补注:【千万别让它长全了,费饭。】
“神经病。”
她骂出声,手却抖得厉害。
再抬头,玉佛静立,断口微颤——她忽然觉得仓库里不止一人,而是挤满了无数看不见的人,正借这块石头,一口一口喘气。
门帘一掀,陆阿春那张大脸挤进来,一屁股坐上破马扎,嗑起瓜子:“那老倔驴昨晚没白跪。”
“老张?”
“昂。”她吐出瓜子皮,“派出所门口跪了一宿,保安都不敢赶。今早新来的小片警翻出旧卷宗——邻省刚破拐卖案,俩嫌疑人供词里提了‘穿黄褂’。十年前的事,但总算并案了。芝麻大的光,也是亮儿。”
“他去庙里还愿了?”
“没。”陆阿春拍裤腿上的灰,眼神飘向窗外空荡荡的地摊位,“这老头轴得很。从派出所出来,我以为他奔城隍庙。结果你猜?他冲着夜市路口,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青了一片。”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庙里的神太远,听不见人话。就这地摊子上的破烂,不嫌弃他那句胡话,替他把绝望扛住了。”
不到中午,夜市公告栏围满人。
平日贴满“重金求子”“老中医专治不孕”的牛皮癣之地,今日正中贴着一张白纸——小陈拓印的【干净】二字,被李月用最贵金粉墨水描得锃亮。
下方记号笔小字:
**“字是外卖员王强写的。他妈住县医院307,风湿瘫痪。世上若有活菩萨,不在庙里,在人手里。谁愿多擦一次床栏、换一次尿袋,请在下方留名——不用真名,画个圈都行。”**
高青路过时,白纸下已成五彩便利贴墙:
没有名字。只有笑脸、歪星、潦草“收到”。
整整四十七张。
这群为两块钱葱钱能吵翻天的市井人,此刻成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沉默雷锋。
高青没说话,转身回仓库,扯了块红布裹住玉佛,抱起就走。
“干嘛去?”陆阿春喊。
“晒太阳。”她头也不回,“它想长,就让它长个痛快。”
她将玉佛供在“废话墙”正中心——夜市人流最密的死角,流言与真相交汇的漩涡眼。
一下午,无人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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