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塑料菩萨(1/2)

这就叫人在摊位坐,锅从天上下来。

乔家野正琢磨喉咙里那股刀片刮擦感是不是系统更年期提前了,一只干枯如树皮的手猛地伸到眼前,指甲缝里嵌着陈年旱烟灰,死死攥着那个厚度惊人的红包。

“嫌少?”老头急得脖子青筋直蹦,另一只手把三支香举得像炸药包,“大师,我孙子离本科线就差那一哆嗦!听说你这菩萨开了光——我都打听清楚了,是从……那边土里挖出来的!”他指了指墙根疯长的野薄荷。

乔家野瞥了一眼那尊红得辣眼睛的塑料菩萨:两元店进货价一块五,底座还留着注塑口的毛边。

挖个屁。这玩意儿埋土里三百年都降解不了。

“大爷,收回去。”他捂着脖子,声音嘶哑如砂纸磨墙,“就是个塑料摆件,供成舍利子,它也还是聚乙烯。”

“你不收就是不灵!”老头眼珠一瞪,膝盖一弯就要往湿地上跪,“嫌我没诚意?我给你磕一个?”

这一跪坐实了,明天夜市头条就是《无良摊主逼跪八旬老人》。

乔家野脑仁疼,喉咙更疼。

余光扫到陈默刚搁在桌角的酸笋汤残渣——高青硬塞给他、没喝完的那一小碗。

没过脑子,他一把抓起湿漉漉、酸冲冲的笋尖碎屑,手腕一抖,全撒在塑料菩萨光溜溜的脑门上。

黄绿色碎屑黏在红塑料上,滑稽得像刚从菜市场打完架回来。

“拜它没用,它就是个中转站。”乔家野指向隔壁花甲粉摊那口冒白气的铝锅,信口胡诌:“看见那锅汤没?青川县考神在春姨那儿。这菩萨头顶酸笋,意思是‘酸’尽甘来——去喝碗汤,比塞钱管用。”

老头愣住,浑浊眼珠在菩萨和大锅间来回两趟,将信将疑收回红包:“真……真灵?”

“这玩意儿不灵。”乔家野指着自己喉咙,疼得嘴角抽搐,“那汤灵,管饱。”

老头一步三回头走了。

当晚,他孙子真收到了补录通知。

当然不是菩萨显灵,也不是酸笋成精——纯粹因那所民办本科的招生系主任路过夜市,被霸道酸味勾了魂,喝了碗粉,一高兴多批了个名额。

可世上哪有人信凑巧?大家只信玄学。

第二天清晨,乔家野还没出摊,高青先到了。

她穿着看不出原色的工装马甲,怀里抱着一沓热乎乎的a4纸,正往公厕门板上贴小广告。

乔家野凑近一看,差点咬掉舌头——

是张复印模糊的旧书页,《青川饮食志·1987年手抄本》,密密麻麻蝇头小楷旁,红笔批注赫然醒目:“古法腌制酸笋,发酵需伴人声鼎沸,俗谓‘回心笋’,食之可定心神、聚人望。”

配图是一张手绘发酵结构图;最缺德的是底下附了张黑白偷拍照:乔家野蹲在路边啃笋干,表情狰狞,嘴里还叼着半截。

标题惊悚:《本地特产玄学考:为何地摊之神偏爱发酵物?》

“你这是造谣传谣!”乔家野指着照片,“我就吃个笋,怎么就成玄学考了?”

“这叫民俗重构。”高青抹胶水抹得均匀,头也不回,“与其让他们信塑料疙瘩,不如信点能吃进肚子里的。档案馆压箱底的废纸,我给它升升值。”

她拍手转身,眼里闪着狡黠:“用魔法打败魔法。你看——没人缠你买假古董了吧?”

果然没人买了,全涌去买“套餐”。

陆阿春连夜手写便签,推出“拜汤不拜佛”:点大份花甲粉,送一张黄纸条,六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心诚则灵,笋管饱”。

陈默破天荒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有食客端着粉凑过去贼眉鼠眼地问:“小陈师傅,透个底,你妈这汤里是不是加了隔壁乔神的玉佛灰?”

陈默手里的大勺顿住。

他望向隔壁发呆的乔家野,又低头看了眼脚下被踩得发黑的油毡布。

没说话,只舀起满满一勺滚烫面汤,手腕一翻——泼在地上。

“哗啦!”

油花四溅,汤水歪歪扭扭散开,隐约是个“人”字。

一阵穿堂风裹着雨丝吹过,那字瞬间被冲散,化作一摊毫无意义的脏水。

“没灰。”他声音低,却异常清晰,“就是笋,吃不吃?”

食客被这股硬气镇住,老老实实坐下嗦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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