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酸笋坛子(2/2)

乔家野心说我这摊子上最重的东西就是那尊塑料菩萨,拿它压不是闹笑话吗?

正慌神,一个沉甸甸的黑家伙塞进了他怀里。

“用这个。”高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跟前,她那台视若生命的莱卡相机被她不由分说地按在罐盖上。

机身背面贴着张已经磨掉角的便签纸,那是高青的字迹:“拍过菩萨开花的镜头,算不算?”

说来也怪,那沉重的相机往上一一搁,罐身的裂纹竟然停止了延伸,琥珀色的汁液也止住了渗漏。

乔家野看着高青那张写满倔强的脸,心里那股子被生活磨出来的滑头劲儿,突然就软了一下。

“行了,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汤都要凉了。”陆阿春趁着两人发愣,动作极快地拿勺子在大罐口那儿抹了一把。

她把那沾了点琥珀汁液的勺子,飞快地往花甲汤锅里一搅。

原本平静的汤面像是被投了颗深水炸弹,“咕噜噜”冒出一串细密得像珍珠似的气泡,一股让人食欲大增的鲜香味瞬间炸开了。

“都来瞧瞧看!今日春姨花甲粉特供‘醒神汤’,喝完默写不卡壳,考试不犯困啊!”陆阿春扯开嗓门,对着街口那群睡眼惺忪、正往学校赶的学生娃吆喝起来。

“春姨,您这广告打得,小心城管给你扣个‘非法添加’的帽子。”几个相熟的高中生哄笑着围了上来,一人端起一碗,稀里哗啦地喝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那汤碗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沉着几粒深色的野薄荷种子。

那是乔家野昨晚亲手种在车票里的,此时却出现在了每一个孩子的碗底,像是一种无声的接力。

太阳升到半空,夜市的残温被彻底驱散。

黄昏收摊时,乔家野小心翼翼地揭开相机,掀开了坛盖。

青烟早散了,那张生根的车票也不见了踪影。

坛底静静地躺着三枚小巧玲珑的笋尖,它们并没有乱放,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箭头的形状,笔直地指向高青经常坐的那张木质长凳。

乔家野擦了擦手,慢吞吞地走过去。

凳面上,原本刻着“办证”号码的位置,被人用刻刀重新修整过。

木屑还是新的,淡淡的木头香味里透着一行凌厉的小字:

“笋能回甘,人别回头。”

远处,高青正背对着他在整理那堆长枪短炮,镜头盖被她反复擦了三遍,那一截露在冲锋衣外的耳尖,在夕阳余晖里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乔家野正想开口说句俏皮话,一个颤巍巍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街尾代写摊刚支起来的地方,独居了十来年的赵伯,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泛着黄的纸,正隔着老花镜,满脸焦灼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