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卖的是真(1/2)

夜风将那块半旧木板上的墨迹吹干,也吹散了乔家野眼底最后一点戏谑。

他将木板郑重地立在空空如也的摊位中央,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木头与地面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凌晨巷口回荡,仿佛一声沉闷的钟鸣。

次日清晨,青川夜市还未从沉睡中苏醒,零星的早餐铺子冒着热气,白雾裹着油条香、豆浆甜,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乔家野的“三无产品铺”却已经开张了。

只是,往日里琳琅满目的“古董玉器”和“开光首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件寒酸到让人心疼的旧物。

一只缺了耳朵的白瓷杯静卧在粗布上,釉面泛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指尖抚过时能感受到岁月磨出的温润钝感;旁边的小卡片用铅笔写着:“我妈当年喝中药用的,她总说这杯子里的药不苦。”字迹微微晕染,像被水汽亲吻过。

半截红色蜡笔斜靠在杯旁,蜡身布满指甲掐过的凹痕,顶端残留融化的焦黑;卡片上写着:“小学同桌送的,她说我画的太阳像个发霉的橘子,非要送我一抹真正的红。”

一张褪色的电影票纸角卷曲,蓝底泛成灰白,轻轻一碰便簌簌作响;卡片写道:“第一次逃课去看的《功夫》,被我爸抓到,打断了一根鸡毛掸子。”

摊位中央,那块木板上的字迹格外醒目:“今日不卖古董,只卖旧物。每件十元,来历透明,不包灵验。”墨色深沉,边缘被晨风吹得略有些晕开,像一句坦白,又像一场告解。

陆阿春端着一碗花甲粉走来,看到这番景象,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她把碗往乔家野手里一塞,烫得他缩手,汤汁溅落手背,辣意蔓延。

她调侃道:“行啊你小子,这回是真·三无产品了——无利润、无包装、无忽悠!”

乔家野吸溜一口粉,呛得眼角微湿,含糊回道:“春姨,这叫返璞归真。”话音未落,一阵药香味从瓷杯里飘出,不知是残留,还是记忆苏醒。

陆阿春压低声音:“我听说了,周昭今天会来。你这样……行吗?”

“你打你的假,我卖我的真。”乔家野抬头,目光清澈,“看看谁先玩死谁。”

话音刚落,鞋底踩过石板的啪嗒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上午十点,周昭带着直播团队抵达夜市,镜头反光刺眼,补光灯亮起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家人们!我们到了!这就是传说中‘乔神’的摊位!”手机镜头几乎戳到乔家野脸上,塑料壳刮过摊布发出刺耳摩擦。

他扫视空荡摊位,夸张大叫:“哎哟!乔大神破产了?那些心想事成的宝贝呢?”

直播间弹幕刷屏:

“骗子心虚了!”

“笑死,人先跑了?”

乔家野慢条斯理擦拭瓷杯,布料摩挲声细微却清晰。

手指停在裂缝处,仿佛听见母亲放下杯子的那一声轻响。

周昭抢过小卡片念道:“‘我妈当年喝中药用的’?哈哈哈!家人们,新剧本!打感情牌了!”

他将卡片揉成团扔掉,纸团滚地打旋。

紧接着,他语气尖锐:“别装了!我今天就为‘月老手链’而来!能让分手情侣复合?来,给我一条!我当全网面试试!”

乔家野头也不抬:“今天不卖那玩意儿。”

“怎么?心虚了?”周昭冷笑,“我就知道,全是骗人的!”

乔家野缓缓抬头,平静直视镜头与数百万观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慌乱,反而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

“你要打假?行啊。”他说,“但得先买。十块钱,童叟无欺。”

他从箱底摸出一条粗糙红绳手链,扔在摊上。

那手链结打得歪扭,末端打着笨拙死结,像孩子初学编织的作业。

“这是我练手的失败品,本来想扔。既然你想要,就卖你。十块钱,拿去‘打假’吧。”

这操作把周昭架在火上。

买,显得像上钩傻子;不买,则坐实蹭热度。

围观者压抑哄笑,混着蒸笼掀盖声与油锅爆炒,织成微妙背景音。

周昭脸色青白,从牙缝挤出:“买!我倒要看看,你这破绳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抽出十块钱砸在摊上,纸币沾尘;一把抓起手链粗暴戴上,勒进皮肉。

就在他发难瞬间,他顺手将直播笔记本放在摊位上。

而那张被扔的《功夫》电影票,恰被风吹起,掠过地面,贴上鞋跟,又被急风卷入笔记本夹层——轻巧如命运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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